拉法靈娜話音落下的瞬間,議事廳里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動靜。
動靜來自八階席。
十七位八階起身的速度很快,坐在最邊上的死神,第一個溜到了廳門口。
袁聖:「......」
我就坐在這兒,吃人嗎?
他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九階們倒是從容。
白銀公爵慢條斯理地把面前攤開的皮紙地圖一張張疊好,
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外面那場席捲大陸的戰爭跟他沒半點關係。
雷霆九階伸了個懶腰,周身電弧噼啪炸響,把頭頂那盞白玉燈又燎了一下。
鳳凰城主抬手撣了撣鳳凰鎧甲的肩頭。
她周身鳳凰之火繚繞,方才燒了整整一場會,肩上其實什麼都沒有。
撣灰,純屬習慣。
袁聖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忽然開口:「對了。」
各位九階齊齊一頓,像被誰點了穴。
他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慢悠悠道:「九階,該怎麼突破?」
眾九階:「......」
拉法靈娜率先回過神,重新坐了回去。
其餘幾位九階對視一眼,也各自落座,得,看來這場會,還沒散完。
「我已經有兩道神器了 」袁聖掰著手指,一臉認真:
「殘暴,虛無。按你們剛才的說法,九階要融合神器權柄。」
「那我這兩件都攥手裡這麼久了,怎麼還是個八階?」
「是我姿勢不對,還是這玩意兒有什麼隱藏說明書?」
這問題,他憋了很久了。
從北海渡劫那天起就有了,他明明握著兩件神器,
實力更是達到了九階的地步,可階位那道坎,就是邁不過去。
系統也不給提示。
今天滿屋子的九階都在,這可是全世界最豪華的答疑現場。
不問,對不起這杯涼茶。
「正常來說,」拉法靈娜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情緒,緩緩開口道:
「八階人類成功掌控一件神器,權柄與自身相合的那一刻,天地會有感應,自動晉升九階。」
「不需要儀式,水到渠成。這是鐵律,千百年來沒有例外。」
袁聖眉頭一挑:「那我這算什麼?例外中的例外?」
「你這種情況...」拉法靈娜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按理說,你本該從六階開始,直接三步入九階。」
「可你沒有,」她抬起眼,直直看向袁聖:「我猜,是躍遷太大了。」
「尋常強者,六階到九階,要一步步熬,一步步磨,每一步都穩紮穩打。」
「而你,從六階一步踏進八階,中間連喘息都沒有。」
「世界意志大概是覺得,你承受不住再往上的躍遷,就把你的進階攔截了。」
袁聖瞳孔微微一縮。
攔截。
好傢夥。
他一直以為自己卡在八階是火候未到,敢情是被被「天」摁著頭按在了門檻外面。
像極了小時候考試,明明答對了,老師非說你字跡潦草,扣卷面分。
「那這攔截,」袁聖眯起眼:「什麼時候解除?」
「不知道。」答話的是鬼主。
「你這種情況太特殊,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頓了頓,沙啞的嗓子裡,竟透出一絲近乎幸災樂禍的鬆弛:
「反正,九階對你來說也沒什麼。」
「先適應適應力量,時候到了,自然會突破。」
「急不來。」
袁聖:「......」
好傢夥,全大陸最頂尖的一批人,對著他的進階問題,集體攤手。
絕版了屬於是。
他倒是也不惱。
九階的戰力他早摸到了,卡不卡階位,對他來說確實也就是個名頭。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我再問最後一個,」袁聖豎起一根手指:「神器,是能轉讓的嗎?」
「剛才聽鬼主和死亡公爵聊,」他朝那兩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這玩意兒能讓給別人?」
這一問,問得很有講究。
他臉上是一副隨口好奇的表情,心裡卻撥得飛快。
神器轉讓,四個字牽扯的東西太多了。
其一,死亡公爵惦記鬼主的死靈神器,鬼主那句「等局面即將失控之際,
我自然會讓出來」,他聽得清清楚楚,原來神器還能這麼操作?
其二,也是更要緊的,他懷裡揣著兩件神器,眉心還刻著一枚天帝令。
如果神器能轉讓,那是不是意味著,原主不死的情況也能被「奪走」?
白銀公爵抬起眼,看著袁聖的眼神盡顯無奈。
「你這傢伙,」他嘆了口氣:「怎麼這麼多問題?」
「你這不是廢話?」袁聖理直氣壯:「我來這個世界不到一年,知道個屁...」
白銀公爵:「......」
竟無法反駁。
死亡公爵笑呵呵地接了話。那張陰沉的臉上,笑容一如既往地滲人:
「神器認主,與本源相融,是拿命綁在一起的契約。」
「但...」他拖長了尾音,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世界意志,可以給出剝離神器的道具。」
「這種東西,只有世界意志能給。」
「而星夜大人,」他朝拉法靈娜的方向,虛虛一拱手,笑容愈發滲人:
「正好,可以溝通世界意志。」
「除此之外嘛...」
「想要剝離一件神器,就只有原主死亡這一條路了。」
廳內的溫度,仿佛降了一瞬。
十七位八階早就走乾淨了,可這句話落在空蕩的大廳里,依舊寒氣森森。
袁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行吧行吧,沒別的問題了。」
「你們麻溜的發公告吧。」
說完袁聖的身體便爆炸開,嘩啦聲響起,一灘清水憑空出現在椅子上。
清水在地板上淌開,滲進鎏金牆壁的縫隙里,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位九階面面相覷,看著那灘水消失的地方,半天沒人說話。
拉法葉爾盯著地板看了足足兩秒:「走的時候,能不能打個招呼...」
......
水界。
袁聖的身影在高空凝聚成形,白雲匯聚而來,形成他的衣裳,白髮紛飛。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碧海。永晝的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萬點。
空氣里水汽充沛,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獨屬於他這片天地的、安心的味道。
到家了。
袁聖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方才散場時,他沒召回殘暴神器。
那方獸腦玉璽還懸在外面的天上,猩紅光暈籠罩四方,大軍的收割還在繼續。
「真不愧是這個世界的頂尖人類。」
袁聖負手立於雲端,喃喃自語,語氣里有點感慨,還有點說難以言喻的酸味:
「就連溝通世界意志這種事都能做到。」
他想起拉法靈娜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神器星辰,觀星推演,全大陸的星圖都在她眼裡,連世界意志都願意跟她搭話。
而他呢?他跟世界意志的全部交流,就是系統自動彈窗。
叮叮噹噹,冷冰冰的幾行字。
「同樣是打工的,」袁聖撇撇嘴:「人家是總裁辦直連,我是門口領號的。」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意念一動。
嗡~
碧海深處,一道白光沖天而起。
一捲圖畫破開水面,裹挾著漫天水汽,飛至他的面前,懸停。
畫卷徐徐展開。
畫的底部,是萬里山河,青黛色的群山連綿起伏,大河如帶,村落、森林、雲霧,纖毫畢現,儼然一方縮小的天地。
而在這幅山河圖的中上位置,占據著小半張畫卷的,是一頭巨大的黑綠色巨熊。
它憤怒猙獰,獠牙外露,一隻巨掌高高揚起,踩踏山河,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裡撲出來,把這片山河踏個粉碎。
那是它被收進來時的最後一刻。
袁聖垂眸看著畫中的巨熊,眼神平靜。
「吵了小半日,也該上送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