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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把我殺掉,是對的

2026-09-01 16:04:41 作者: 佚名

  他指尖輕輕一點。

  嗡!

  畫中山河驟然一顫,那頭黑綠色巨熊的身軀猛地膨脹、扭曲。

  下一瞬,它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從畫裡「擠」了出來。

  轟!!

  巨熊砸在海面上,激起千丈巨浪。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怒吼,空間四處,無數道水藍色的鎖鏈憑空伸來。

  那鎖鏈每一條都粗神明之臂,鏈身流轉著瑩瑩水紋,末端沒入虛空,不知連著何方天地。

  一條、十條、百條、千條!眨眼之間,巨熊被五花大綁,捆成了一頭粽子。

  四條熊腿被死死鎖住,龐大的身軀被按進海面,

  只有那顆巨大的頭顱露在外面,雙角般的枯枝頭上,還掛著幾縷水草。

  「吼~」

  森林之主暴怒咆哮,渾身黑綠色的毛髮根根倒豎,

  混沌氣流如活物般從它的皮毛間不斷溢出,繚繞翻騰,將它的身軀襯得宛如一尊魔神。

  它奮力掙扎。

  每一次掙動,海面就塌陷一分,鎖鏈繃得錚錚作響,整片碧海都在震顫。

  然而,無用。

  鎖鏈紋絲不動,仿佛它掙的不是鎖鏈,而是這方天地本身。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袁聖負手懸於高空,俯瞰著下方那頭徒勞掙扎的九階巨獸,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隻撲騰的螞蚱。

  在他的水界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九階來了,也得趴下學兩聲狗叫。

  畢竟,他可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

  這方天地里的一滴水、一縷風、一寸土,除了頭頂那顆太陽,其餘全都是他的造物,他的手臂,他的疆土。

  在這裡,他就是天理。

  「餵。」

  袁聖居高臨下,看著那顆瘋狂扭動的熊頭,呵呵一笑:「別掙扎了,沒有用的。」

  「除非那勞什子深淵之主,能硬闖進來救你。」

  「否則,你只能乖乖給我去死。」

  話音落下。

  森林之主沒有回答。

  它甚至沒有再看袁聖一眼。

  那雙本該威嚴如淵的熊眼裡,此刻只剩下一片濃稠的混沌之黑,

  像兩口被墨汁灌滿的枯井,深不見底,沒有一絲光。

  自被收進圖畫裡,它的意識,就被混沌徹底占據了。

  如今這具軀殼裡掙扎的,不過是混沌驅使下的本能。

  袁聖懸在半空,靜靜看著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要是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他喃喃道:「一定會自殺。」

  「我無法接受自己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成為別人的走狗。」

  那雙混沌黑瞳里沒有恨,沒有怒,什麼都沒有。

  那盞被風吹了千萬年的燈,火苗已經徹底趴在了燈芯上。

  連滅,都是別人替它滅的。

  袁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食指伸直,遙遙對準森林之主的眉心。

  指尖之上,一團純淨水團無聲凝聚。

  那水團只有拳頭大小,通體剔透,內里卻仿佛蘊著一整汪初生的泉水,散發出乾淨無比的光芒。

  太一之水。

  生之水,淨之水。

  「給我,醒一醒。」袁聖指尖輕彈。

  水團化作一道純淨的光流,沒入森林之主的眉心。

  剎那間,那纏繞在巨熊周身的混沌氣流,如同積雪遇上烈陽,「滋滋」聲中,被驅散了稍許。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純淨的白光以熊頭為中心,一圈圈盪開,所過之處,黑氣如潮水般退避。

  森林之主的掙扎,漸漸停了。

  它龐大的身軀一寸寸鬆弛下來,鎖鏈的束縛下,那顆巨大的頭顱緩緩垂落,又緩緩抬起。


  那雙混沌黑瞳里,極緩慢地,浮起了一絲焦距。

  茫然。

  它環顧四周,看著頭頂的永晝晴空,看著腳下陌生的碧海,

  看著遠處如島嶼般的七階海獸,看著那個白髮龍角的身影。

  它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甚至它連自己是誰,都想了好一會兒。

  「唉~」

  袁聖的聲音從高空傳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遺憾:

  「以我的力量,沒辦法把你從混沌狀態里徹底拉回來。」

  「但清醒點,就夠了,」他的聲音陡然轉厲,一字一頓,字字如刀:

  「告訴我!」

  「司命神器,在不在你的手裡?!」

  「否則殺了你!」

  說話時,袁聖的表情猙獰,眉心的藍色線紋隱隱發亮,

  周身水汽翻騰,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道殺陣落下,把這頭熊碾成齏粉。

  那模樣,不像虛張聲勢,倒像真的會在下一秒,撕了眼前這頭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嚇熊,要趁早。

  它這絲清明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混沌隨時會重新漫上來,把這扇好不容易撬開的窗,重新焊死。

  窗口期,一個字都不能浪費。

  森林之主沒有立刻回答,它低垂著頭,心情低落,仿佛換了一隻熊。

  初見時那頭狂傲囂張、張口就要袁聖加入深淵的九階霸主,此刻蕩然無存。

  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它記得。

  記得很清楚。

  那天,它正趴在東部林海最深處的山脊上曬太陽。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落在它翠綠色的皮毛上,暖洋洋的。

  林海里鳥鳴獸吼,溪水潺潺,一切都是它看了千萬年、看了無數遍的老樣子。

  接著毫無徵兆地,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鳥鳴、獸吼、風聲、水聲,齊齊消失。

  整片林海,安靜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嘴。

  它猛地抬頭,看見天色變得混沌。

  天空像一幅被人打翻的畫,所有的顏色攪在一起,攪成一團深不見底的濁黑。

  再然後,一隻手憑空出現了。

  那隻黑如混沌的手,迎風變大,從天穹之上緩緩探下,一個爆栗砸在它的頭頂。

  咚。

  後面的事情,它全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是現在。

  森林之主緩緩抬起頭,看了袁聖一眼。

  那雙剛剛聚起焦距的眼睛裡,茫然如退潮般散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東西——疲憊。

  一種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沉在骨頭縫裡的疲憊。

  「小猴子...」

  它的聲音虛弱沙啞,像生鏽的古鐘,每一個字都磨得人心口發悶:

  「這個世界,怎麼了?」

  袁聖居高臨下看著它,沒有半分隱瞞,直接了當:

  「你被深淵之主打入混沌,成了祂的傀儡。」

  「你變得瘋狂,腐化了整片林海。」

  「外界,已成煉獄。」

  他聲音冷得像冰:「我最後再說一遍。」

  「把司命的線索告訴我,否則我立馬殺了你!」

  森林之主靜靜聽著,沒有辯解求饒。

  半晌。

  它呵呵一笑。

  那笑容,竟有些慈祥,像一位看著滿山小獸打鬧的老樹,

  像一座守了千萬年渡口、終於等到最後一班船的老翁。

  「把我殺掉,是對的,」它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奇異地平靜:

  「我活得太久了。」

  「森林之主這個位置,也該讓給別的生靈當一當了。」


  「現在這副樣子,令我好難受。」

  「快殺了我吧。」

  「我死後,司命自然會出現!」

  它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最後望了袁聖一眼,一字一句,像託付,又像遺言:

  「拿著我留下的力量,把深淵那群臭蟲,殺個乾淨!」

  說完這句話,森林之主便不再說話。

  它緩緩閉上眼睛,龐大的身軀在鎖鏈中徹底鬆弛下來,

  如同一位即將逝去的老者,安靜地,等著那個結局。

  海風拂過,水波不興。

  袁聖懸在半空,看著這頭認命的老熊,沉默了。

  他跟這頭熊,是有帳的。

  迷霧湖被腐化吞沒,夥伴們連夜逃亡雪山,阿苟連日預警不眠...

  按理說,此刻他該痛快的。

  可他心裡,沒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一頭鎮守林海多年的九階霸主,被深淵蛀蟲打入混沌,

  毀了整片林海,背了滿身罵名,最後連「我是誰」都記不清。

  始作俑者躲在太虛里看戲,挨罵的、償命的,倒是它。

  「行。」

  袁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翻轉,殺力凝聚,水汽在五指間絞成漩渦:

  「你的帳,我替你清。」

  「深淵的帳,也一併替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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