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掌揚起,正要落下,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脆響,自袁聖眼前的上空炸開!
袁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只見水界的天穹之上,憑空破開了一個大口。
仿佛有人從「世界的背面」,把這一方天地,硬生生捅穿了。
大口之內,毫無星空、雲海、光亮。
只有混沌。
濃稠、深不見底、仿佛能吞掉一切顏色的黑色混沌氣流,如同決堤的墨海,朝著水界之內,瘋狂涌灌。
而在那墨海中央,一隻手臂探了出來。
黑如混沌,不見五指,不見皮膚,只有一片污濁、深不見底的黑。
它迎風變大,眨眼間便粗如山嶽,遮蔽了半片天空,
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直直朝著下方那頭被捆縛的巨熊,抓來!
整片水界,在這一瞬間死寂了。
碧海凝滯,浪頭僵在半空。
草木垂頭,萬獸噤聲。
連懸在天頂的那顆太陽,光芒都猛地一暗,仿佛被那隻手的存在感,硬生生壓得喘不過氣。
遠處列隊的水屬大軍,齊齊僵在原地,海獸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是弱小生靈面對「毀滅」本體的本能戰慄。
水界的某個角落,傳來一聲悽厲至極的嚎叫,是阿苟。
那頭最擅長危機預警的他,此刻預警天賦瘋狂炸響,嚎叫聲都劈了叉:
「危......危危危危...!!」
袁聖懸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凍住了。
大驚。
深淵之主竟然連他的水界,都能找到!還能強行入侵進來!
這是他的領域!他的家!他的天地!
他一路走來,水界就是他最深的底牌、最後的堡壘,水界不毀,水君不滅。
可現在,有人把手伸進了他家裡。
僅僅一瞬間,驚怒還沒來得及燒起來,袁聖的腦子已經轉了三圈。
祂怎麼找到的?
答案幾乎脫口而出,森林之主。
這頭熊是被深淵之主親手打入混沌的。
祂在它身上,必然留下了烙印,像牧人給牲口打的耳標,像獵人給獵犬系的繩。
而他把這頭熊,原封不動地收進了烈日圖,帶回了水界。
等於他把一根連著太虛的線,親手牽進了家門。
「......」袁聖眼角狠狠一跳。
大意了,收東西之前,忘了先給這頭熊「洗個澡」。
他的眸色,在下一瞬冷了下來。他可是這個世界的創世主宰!
「猖狂!!!」一聲怒喝,如天雷炸響,震得整片水界嗡嗡顫鳴。
袁聖右手高舉,五指張開,朝著天頂,用力一抓!
水界最高處,那顆普照萬里的太陽,猛地一顫。
下一刻,這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攥住了那輪大日。
像從枝頭摘下一顆熟透的果子,把整顆太陽,從天上「摘」了下來。
金焰滔天。
太陽在他掌心燃燒,熾白的光芒順著指縫流淌而下,將他周身的白雲映成金紅,
白色的龍鱗折射著烈焰,仿佛一尊從神話里走出的戰神。
他手臂肌肉賁張,腰身擰轉,朝著那隻探下來的混沌手臂。
把太陽,狠狠砸了過去!!
轟的一聲爆響,太陽砸中那隻黑手的一瞬間,天地失聲。
黑手觸碰金焰的剎那,如同雪片落進熔爐,滋滋之聲大作,
黑色的混沌氣流成片成片地蒸發、崩解,
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灼出一個個透亮的窟窿。
「啊啊啊啊啊啊!!」一聲慘叫,從混沌深處炸出。
那聲音不像一個存在發出的。
像一萬個人,在同時慘叫。
又像一個人,慘叫了一萬年。
悽厲、扭曲、層層疊疊,聽得人頭皮發麻,靈魂發顫。
那隻黑手猛地縮回,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十倍,連滾帶爬般縮回混沌之中。
咔嚓~天穹的破口,如傷口般蠕動著,緩緩癒合。
混沌氣流退散,永晝的晴空,重新露了出來。
那隻手,不再出現。
整片水界,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三息,凝滯的海水才「嘩啦」一聲重新流動,
草木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遠處的水屬大軍依舊僵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世界頻道里,阿苟帶著哭腔的顫音炸響:「隊、隊長!!天上那是啥啊?!」
袁聖收掌而立,看著那顆被砸得火星四濺、暈頭轉向飄回原位的太陽。
它的光芒蔫蔫的,比平時暗了三分,像被嚇著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回道:「太陽落山了。」
阿苟:「咱這兒不落山啊?」
「現在落了。」
袁聖淡淡道,目光卻死死鎖著天穹癒合的那道痕跡,眼底寒光凜冽。
祂在試探。
試探他的底,試探水界的深淺。
這隻手縮回去了,不代表下次不會來一隻腳。
「水界暫時不是絕對安全的。」袁聖喃喃自語,把這句話重重刻進了心裡。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的森林之主。
就在那隻黑手襲來的一瞬間,這頭老熊眼中剛剛聚起的清明,已經徹底熄滅了。
混沌重新漫上來,淹沒了那點微弱的火光。
那雙眼睛,重新變回了兩口枯井。深淵的烙印,在祂主人的呼喚下,重新激活了。
袁聖看著它,眼神微沉。
它清醒時說,快殺了我吧。
現在,它又成了深淵的傀儡,留著它,這根連著太虛的線,就永遠拴在水界裡。
今天祂能順著線摸進來一隻手,明天就能摸進來一隻腳。
殺。
既是成全它的遺願,也是拔掉這根釘子。
不再耽擱,袁聖心念一動。
嘩啦啦啦~
腳下碧海,驟然沸騰!
數萬道剪影,自水面之下轟然衝出,如潑入清水的濃墨,
如傾巢而出的餓鬼,從四面八方,朝著那頭被捆縛的巨熊撲去。
它們撲上熊軀的瞬間,黑色的利齒切入黑綠色的皮毛,如刀入豆腐。
嘶啦!
一片血肉連著皮毛被撕扯下來,緊接著是第二片、第十片、第一百片。
森林之主瘋狂掙扎,混沌魔氣瘋狂爆發,可水藍鎖鏈勒進它的皮肉,將它死死釘在原地。
任人宰割,反抗不得。
綠血噴涌,染紅了大片海面。
數萬隻虛無生物如跗骨之蛆,一層層啃食著那具龐大如山的軀體,
皮毛、血肉、骨骼,甚至連那繚繞不散的混沌氣流,都被它們大口大口地嚼碎、吞咽。
黑潮過處,寸骨不剩。
不出一分鐘。
那頭鎮守林海千萬年、令無數冒險者聞風喪膽的九階霸主,被吃得乾乾淨淨。
渣都不剩。
最後一點殘骸,被一隻個頭最小的虛無生物叼進嘴裡,咂了咂,咽了。
漫天綠黑交織的光點,自虛無生物的軀體中升騰而起,
如百川歸海,如萬流朝宗,浩浩蕩蕩,盡數湧入袁聖的眉心。
藍色線紋大亮!
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偉力,湧入天帝令中,沉澱、封存。
那是森林之主千萬年的積累,是森林權柄千萬年的滋養。
袁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的面前,靜靜懸浮著兩樣東西。
一團翠綠色的光球,拳頭大小,光球內部,無數翠綠色的符文緩緩懸浮、流轉。
生長、紮根、抽芽、開花、結果...每一個符文,都是一段生命的軌跡。
光球周圍,碧海之上一圈圈漣漪盪開,被這股生機掃過,
水界各處的草木瘋長,抽枝、展葉、開花,轉瞬便是一層新綠。
而光球旁邊,靜靜懸著一座宮殿。
巴掌大小。
通體純白,無瑕無垢,宮殿的每一扇門都緊閉著,飛檐、廊柱、門釘,精緻得不像造物,倒像一件天生地養的珍寶。
它散發著盎然的生氣,猶如溫暖的搖籃,好似母親的懷抱。
袁聖怔怔地看著那座小小的宮殿,忽然發現。
那些緊閉的門縫裡,隱隱透著光。
很淡,很暖,似乎裡面的人,一直在等著誰回來敲門。
【你發現了:森林權柄!】
【你發現了:上古神器·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