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色法槌落下的瞬間,陳長安半邊身子直接炸成了虛無。
不是血肉崩碎。
而是被一層層從「存在記錄」里剝掉。
皮肉、骨骼、經脈、丹田、神魂、神通、馬甲、宗門、戰績、殺過的人、摸過的屍、搶過的資源,全部像被無形刀鋒刮過一樣,化成一串串冰冷的灰白字符。
「判定通過。」
「非法侵權同人耗材陳長安,原歷史線不予承認。」
「練氣三千萬層,屬異常堆疊數據。」
「熟練度面板,屬未授權外掛殘留。」
「淨世微塵、枯木無形、萬象符手、青木長生訣,全部列入強制格式化清單。」
機械法庭的聲音從天穹深處砸下來。
大離王朝的皇城已經沒了。
鎮國太上皇沒了。
兩尊渡劫供奉沒了。
上百大乘皇家精英,也早被陳長安拍成了骨灰。
可此刻,陳長安卻被一柄慘白法槌釘在虛無中,連抬手都做不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右臂正在消失。
不是被毀,而是被「撤稿」。
那種感覺,比被萬劍穿心更陰冷。
像是有人站在更高的地方,拿著一支筆,把他從故事裡一筆一筆劃掉。
「呵。」
陳長安喉嚨里擠出一聲低笑。
他滿嘴都是血,眼底卻沒有半點慌亂。
「說我非法?」
他抬起僅剩的左眼,看向那片慘白天穹。
「那就把授權鏈拿出來。」
轟!
又一柄法槌砸下。
陳長安胸口直接塌陷,三千萬層練氣極境的肉身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那可是他一步一步肝出來的底蘊。
從青牛坊市棚戶區開始。
從一張劣質符紙,一粒下品靈石,一碗發霉靈米開始。
從清潔術一點一點刷到圓滿。
從龜息術一次一次憋到神魂枯寂。
從制符術畫到指骨開裂。
從長春功運轉到經脈寸寸崩開。
沒有任務。
沒有獎勵。
沒有提示。
只有練。
只有活。
只有被人踩到泥里之後,再一點點爬起來。
現在,一個所謂的原著版權最高法院,張口就要把這一切定性為非法。
憑什麼?
陳長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眼前那塊熟練度面板,第一次出現了大面積裂紋。
但裂紋之下,幾行字仍舊冰冷地浮現。
【基礎合同辨識術:精通百分之九十九】
【基礎引用術:熟練百分之八十七】
【基礎備案書寫術:熟練百分之三十一】
【基礎證據留痕術:圓滿】
圓滿二字亮起的一瞬間,陳長安心頭猛地一震。
他沒有任何多餘情緒。
也沒有去求什麼天道眷顧。
他只是艱難地抬起殘破的手指,在自己快要消失的胸口上,劃下一道血線。
血線不是符。
是簽名。
陳長安三個字。
一筆一畫,歪歪扭扭,卻壓著他一路從底層爬上來的所有痕跡。
棚戶區的爛木門。
黑蛇幫的夜襲。
劣質硃砂。
第一張火彈符。
第一次摸屍。
第一次換馬甲。
第一次在宗門後山裝成廢物。
第一次被天才蔑視。
第一次用低階術法反殺高境修士。
那些不被承認的歷史線,在他指尖重新聚合。
【基礎證據留痕術圓滿】
【開始進化】
【進化完成】
【小神通:存在留痕】
嗡!
陳長安即將消失的身體猛然停住。
慘白法槌砸下來的格式化之力,竟被一道淡淡的血色痕跡擋住了。
那血色不強。
甚至很薄。
可它像一枚釘子,死死釘在虛無里。
「檢測到非法反抗。」
機械法庭聲音驟冷。
「最高物理執行官,降臨。」
天穹裂開。
一隻黑色皮鞋,從裂縫中踏出。
緊接著,是筆挺的黑色西裝,慘白法袍,銀色領帶,以及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那人手裡提著一柄法槌。
法槌上密密麻麻刻著無數小字。
下架。
封禁。
回滾。
清退。
刪除。
註銷。
他身後,拖著數不清的鎖鏈。
每一條鎖鏈上,都掛著一份催告函。
「陳長安。」
最高物理執行官緩緩開口。
「你本不該存在。」
「你的原始設定,只是底層散修耗材,三章內被黑蛇幫殺死,用來襯托真正主角入場。」
「你盜用了主角成長線,非法占有爽點資產,惡意延長章節壽命,擠占平台推薦資源。」
「現執行最高物理格式化。」
「清除你的修為。」
「清除你的神通。」
「清除你的讀者期待。」
「清除你的一切可續寫價值。」
話音落下。
鎖鏈暴射而來。
第一條鎖鏈穿透陳長安眉心。
【淨世微塵】開始剝離。
那門從低階清潔術進化而來的小神通,曾幫他提純符紙、毀屍滅跡、清除毒瘴、抹掉因果。
此刻卻像被一隻無形大手從神魂里硬生生扯出。
陳長安渾身發抖,眼底血絲炸裂。
第二條鎖鏈穿透脊骨。
【枯木無形】開始剝離。
他身上的隱匿氣息寸寸崩散,曾經靠苟命練出來的所有偽裝,都被撕開。
第三條鎖鏈穿透雙手。
【萬象符手】開始剝離。
他十指裂開,指骨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紋,又一寸寸暗淡。
第四條鎖鏈刺入丹田。
【青木長生訣】開始剝離。
無盡生機被抽離,陳長安剛剛修復的身軀再度枯敗。
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間漏風的棚屋。
身無分文。
饑寒交迫。
門外是黑蛇幫的腳步聲。
門內只有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看見了嗎?」
最高物理執行官俯視著他。
「你所謂的極境,不過是未經授權的數據膨脹。」
「你所謂的努力,不過是劇情漏洞。」
「你所謂的熟練度,只是錯誤代碼。」
陳長安垂著頭,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已經破碎到只剩半截。
可他的手指還在動。
一點。
一點。
在虛空中寫字。
不是寫符。
不是寫訣。
而是在寫一行最簡單的抬頭。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授權鏈審查申請書。
最高物理執行官動作一頓。
「你在幹什麼?」
陳長安抬起頭,滿臉血污,嘴角卻咧開了。
「寫申請。」
「你不是法院嗎?」
「法院辦案,總得有案號吧?」
「你不是執行官嗎?」
「你說我是侵權同人耗材,那就證明我具備被侵權對象價值。」
「既然有價值,就必須有權屬。」
「既然有權屬,就必須有原始登記。」
「既然有原始登記……」
陳長安聲音沙啞,卻一字比一字重。
「你們憑什麼繞過權屬登記人,直接格式化我?」
轟!
虛無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一座無形法庭的地基,被人敲了一錘。
最高物理執行官的無臉面孔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荒謬。」
「低維角色,無權審查高維執行鏈。」
陳長安冷笑。
「我沒審你。」
「我只是在練。」
他手指猛地加快。
一筆一划,快到殘影重重。
【基礎合同辨識術:圓滿】
【開始進化】
【進化完成】
【小神通:授權鏈識別】
慘白鎖鏈猛然一顫。
陳長安眼前不再只是法槌和執行官。
他看見了鎖鏈背後的東西。
一份合同。
一份授權。
一份外包執行委託。
一層套一層。
原著版權最高法院,並不是最終權利人。
最高物理執行官,也不是最高執行者。
他們只是某個更高維平台臨時聘用的外包清算機構。
而且,外包合同里有一行極細的小字。
「僅限清理無商業價值、無讀者持續追更、無獨立敘事閉環之廢棄數據。」
陳長安笑了。
他笑得胸腔都在漏風。
「原來如此。」
「你們沒有完整授權。」
「你們只能清垃圾。」
「可惜……」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森寒得像青牛坊市那個雨夜。
「老子不是垃圾。」
下一瞬,熟練度面板瘋狂震動。
【基礎引用術:圓滿】
【開始進化】
【進化完成】
【小神通:原文反引】
【基礎備案書寫術:圓滿】
【開始進化】
【進化完成】
【小神通:存在備案】
【授權鏈識別:熟練百分之一】
陳長安吐出一口血。
血在虛空中化成密密麻麻的章節名。
從第一章,到第五百六十六章。
每一章都像一枚釘子。
釘住他的存在。
「讀者看過我。」
「敵人殺過我。」
「資源被我搶過。」
「神通被我練出來過。」
「你們說不承認,就能不承認?」
他抬起殘破的右手,五指猛地攥住一條格式化鎖鏈。
掌心瞬間被燒穿。
可他沒松。
「淨世微塵,是我從清潔術練出來的。」
「枯木無形,是我從龜息術練出來的。」
「萬象符手,是我一張一張符畫出來的。」
「青木長生訣,是我一次一次運轉經脈熬出來的。」
「你們要剝離?」
「先把我當年吃過的苦,一起還回來!」
轟!
陳長安體內,那些被剝離到一半的神通同時震動。
不是恢復。
而是反噬鎖鏈。
淨世微塵順著格式化鎖鏈蔓延,開始清理其中雜質。
枯木無形順著執行權限爬入合同夾層,遮蔽回滾路徑。
萬象符手在鎖鏈節點上瘋狂刻符。
青木長生訣硬生生把陳長安殘破身體重新催出血肉。
最高物理執行官猛然後退一步。
「非法反查!」
「非法確權!」
「非法反向備案!」
陳長安猛地一拉鎖鏈。
「你慌什麼?」
「你們不是最高法院嗎?」
「讓你們上級出來。」
最高物理執行官手中法槌暴漲,整片虛無瞬間化成慘白法庭。
億萬法條垂落。
每一條都帶著抹殺之力。
「判決重啟。」
「陳長安,拒不配合格式化。」
「改判為真實維度永久註銷。」
法槌落下。
這一次,陳長安沒有躲。
他也躲不了。
但就在法槌即將砸碎他神魂的瞬間,他眉心的血色簽名驟然亮起。
【存在留痕:精通】
【授權鏈識別:精通】
【原文反引:精通】
【存在備案:精通】
四門小神通同時暴漲。
陳長安體內三千萬層練氣極境轟然旋轉。
不是突破境界。
而是把練氣這個境界,繼續往死里壓,往極里煉,往不可能處逼。
一層練氣,是底層散修。
十層練氣,是坊市小修。
百層練氣,是怪物。
萬層練氣,是規則漏洞。
三千萬層練氣,是把同境極限壓成一座看不見盡頭的深淵。
此刻,陳長安就在這座深淵裡,硬生生把四門神通揉到了一起。
【授權鏈識別圓滿】
【原文反引圓滿】
【存在備案圓滿】
【存在留痕圓滿】
【開始融合進化】
最高物理執行官終於變了聲音。
「不可能!」
「低維角色無權融合版權類神通!」
陳長安一拳轟出。
「那是你沒練過。」
【進化完成】
【大神通:原始確權】
轟隆!
陳長安一拳砸在慘白法槌上。
法槌沒有碎。
可法槌表面的「最高物理執行官」六個字,忽然被擦掉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血字。
臨時外包清算工具。
最高物理執行官僵在原地。
陳長安一步踏出。
破碎身體在青木長生訣下瘋狂復原。
淨世微塵清理他體內格式化殘毒。
枯木無形遮斷法庭鎖定。
萬象符手在他拳鋒上疊出萬重確權符紋。
他每走一步,虛無法庭就崩塌一層。
「你剛才說,我是耗材?」
轟!
一拳落下。
最高物理執行官半邊法袍炸開。
「你說我三章就該死?」
轟!
第二拳落下。
執行官手中法槌脫手飛出。
「你說我的熟練度是錯誤代碼?」
轟!
第三拳落下。
執行官身後的下架通知全部燃燒。
陳長安伸手抓住那柄慘白法槌。
法槌劇烈掙扎。
無數判詞瘋狂浮現。
「非法持有!」
「非法占用!」
「非法改寫!」
陳長安五指收緊,掌心血肉被法槌燒得焦黑。
可他的熟練度面板上,一行新字緩緩亮起。
【基礎法槌掌握術:入門百分之一】
陳長安笑了。
他最喜歡這種從零開始的東西。
因為只要能練,就能搶。
他攥著法槌,對著最高物理執行官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
咚!
慘白法庭猛地一震。
【基礎法槌掌握術:入門百分之二十七】
咚!
執行官無臉面孔裂開。
【基礎法槌掌握術:熟練百分之四】
咚!
外包授權合同當場炸出一角。
【基礎法槌掌握術:熟練百分之七十九】
咚!
最高物理執行官跪了下去。
【基礎法槌掌握術:精通百分之三十一】
陳長安沒有停。
他一錘接一錘。
每一錘都砸得虛無法庭崩塌。
每一錘都砸得執行權限倒流。
每一錘都像當年在棚戶區里一遍遍施展清潔術。
枯燥。
機械。
不要命。
也因此,最可怕。
終於,最高物理執行官的身體轟然炸碎。
無數慘白碎片被淨世微塵一卷,直接提純成一枚冰冷的銀白印記。
【基礎法槌掌握術:圓滿】
【開始進化】
【進化完成】
【小神通:審判反槌】
陳長安握著銀白法槌,抬頭看向已經殘破不堪的原著版權最高法院。
那座高懸於真實維度之上的巨型法庭,此刻竟被他反向打出了一道缺口。
缺口後面,不是天。
也不是更高維平台。
而是一間很小的病房。
病房裡,燈光昏暗。
一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嬰兒躺在保溫箱裡。
嬰兒的胸口,貼著一張泛黃的出生證明。
機械啼哭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陳長安瞳孔微微一縮。
出生證明上,名字那一欄被劃掉了。
但在劃痕下面,隱約還能看見三個字。
陳長安。
而旁邊的備註欄里,寫著一行更冰冷的話。
第一版主角廢稿,已剝離,待銷毀。
陳長安握緊法槌,眼底殺意一點點沉下去。
下一刻,保溫箱旁邊的陰影里,緩緩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按在出生證明上,輕輕寫下了另一個名字。
真正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