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追進地底裂縫的瞬間,陳長安整個人被釘在了鐵門前。
不是一柄劍。
是兩名築基護衛同時出手,劍氣從上方灌落,像兩條白色蛟龍,硬生生把塌陷的地脈撕成了三截。
碎石崩飛。
污水倒灌。
棚戶區地下的腐臭暗渠,瞬間被劍氣刮成一片血肉泥潭。
陳長安半邊身體嵌在石壁里,胸骨斷了三根,左臂幾乎抬不起來,剛剛重新練回來的淨世微塵在掌心明滅不定,像一粒隨時會熄滅的星火。
身後,是兩名築基護衛的殺機。
上方,是周道玄冰冷的目光。
眼前,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後,有人喊他。
「哥。」
那聲音很輕。
輕到像從很遠的夢裡傳來。
可落在陳長安耳中,卻比築基劍氣更狠。
他瞳孔驟縮,指節一點點攥緊。
那不是幻覺。
也不是簡單的記憶。
紅星孤兒院。
妹妹。
那是他在所有元敘事、所有版權法槌、所有格式化判詞之外,唯一不願拿來算計的東西。
可現在,它被擺到了這裡。
擺在青牛坊市最骯髒的地底。
擺在一個所謂原定主角周道玄的追殺局裡。
陳長安低低笑了一聲。
「拿這個釣我?」
他嘴角全是血,眼神卻冷得像刀。
「你們是真的該死。」
上方,周道玄站在塌陷邊緣,白衣不染半點塵埃。
他低頭看著陳長安,語氣溫和得像在勸一條走錯路的狗。
「陳長安,你已經沒有路了。」
「那扇門後面的東西,不屬於你。」
「那是原始情緒錨點,是主角成長線最重要的痛點資產。」
「妹妹,孤兒院,血債,執念。」
「這些本該歸我。」
他說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
「你只是第一版廢稿。」
「廢稿不該擁有這麼完整的痛苦。」
兩名築基護衛同時落下。
轟!
地底裂縫再次下沉。
陳長安腳下石層炸開,整個人幾乎被壓跪下去。
可他沒有跪。
他一隻手撐著鐵門,一隻手捏住那塊染血的紅星孤兒院木牌,掌心淨世微塵一閃,將木牌上的污泥一點點剝離。
木牌背面,露出一行被刀刻出來的小字。
陳安安。
陳長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門後那個聲音又響了。
「哥,別開門。」
「他們在等你。」
下一刻,鐵門裡面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
還有很多低低的哭聲。
不止一個人。
陳長安眼神一沉。
他將耳朵貼在鐵門上。
裡面有陣法流動的細響,有符鏈摩擦的聲音,有靈魂被抽離時那種極細的尖嘯。
這扇門後,不是孤兒院。
是牢。
一座用他記憶搭出來的牢。
築基護衛冷哼一聲。
「少主,何必與他廢話?斬開地脈,把門和人一起帶走便是。」
周道玄搖頭。
「不能斬。」
「門後是他的原始痛點。要讓他親手打開,再親眼看著它歸我。」
「只有這樣,廢稿的最後留痕才會崩。」
陳長安笑了。
「原來你也怕。」
周道玄眼神微眯。
陳長安抬起頭,滿臉血污,卻一字一句道:「你要是真正主角,直接拿就是。」
「何必逼我親手開門?」
「說明這東西認的不是你。」
周道玄臉上的溫和終於淡了些。
他抬手一壓。
兩名築基護衛同時出劍。
劍光交錯,如白色剪刀,直剪陳長安雙臂。
他們要廢掉他的手。
不給他練。
不給他畫符。
不給他摸屍。
不給他再從底層爬上來。
陳長安腳下一滑,整個人貼著鐵門下墜,龜息術強行運轉。
心跳壓低。
呼吸斷絕。
氣血縮入臟腑。
劍光擦著他的肩膀切過,削掉大片血肉。
【龜息術:入門百分之六十一】
疼痛幾乎讓他眼前發黑。
可面板只記錄結果。
練了,就是漲。
沒死,就繼續。
陳長安用牙齒咬開儲物袋,倒出從鍊氣六層堂主那裡摸來的東西。
十二塊下品靈石。
兩瓶粗劣回氣散。
一把短刀。
五張黃符。
還有一塊黑市通行令。
看到那塊通行令,陳長安心裡瞬間明白了。
這地底裂縫,原本就連著青牛坊市黑市。
黑蛇幫不是偶然堵他。
周道玄也不是偶然出現。
他們早就把這一片底層散修區,當成了廢稿回收場。
那些交不起租的散修,那些失蹤的雜役,那些無人在意的屍體,全都被送進這扇門後,變成所謂主角成長線的資源。
陳長安把回氣散全部吞下。
藥力粗暴炸開,經脈像被刀刮。
【長春功:入門百分之十三】
【長春功:入門百分之十四】
他又捏碎兩塊靈石,將靈氣強行灌入指尖,按在鐵門鎖孔上。
鎖孔不是普通鎖。
裡面有三層符禁,五層血契,還有一縷極細的氣運絲線。
他沒有得到任何提示。
也沒有任何解析。
但他會看。
看符紋磨損。
看血契走向。
看氣運絲線被使用過的痕跡。
他曾練過制符術,練過萬象符手,哪怕現在被打回底層,那些過程留下的直覺仍在。
一根鏽針從儲物袋角落被他摸出來。
陳長安將淨世微塵壓在針尖,清掉鐵鏽,只留最鋒利的一線寒光。
然後開始撬鎖。
一次。
符禁反震,指骨裂開。
第二次。
血契灼燒,指尖焦黑。
第三次。
氣運絲線反咬,胸口墨痕猛地向上蔓延。
【基礎開鎖術:入門百分之一】
周道玄看見這一幕,眼角輕輕一跳。
「你連這個也能練?」
陳長安沒看他。
「只要能動手,就能練。」
築基護衛臉色陰沉,抬手再斬。
這一次,劍光不斬陳長安。
斬鐵門。
他們要逼門內東西崩碎。
陳長安眼底寒光暴起。
他猛地甩出一張黃符。
那是一張最普通的煙霧符。
在築基修士眼裡,連遮眼都不夠。
可陳長安在甩出的同時,淨世微塵已經將煙霧符里的雜質強行剝離,殘餘符力被他指尖一抹,硬生生改了半道紋路。
【制符術:入門百分之三十七】
【制符術:入門百分之四十一】
黃符炸開。
不是煙。
而是一團極細的灰白粉塵,順著地脈裂縫猛然擴散。
築基劍光切入粉塵,竟微微一滯。
只是一滯。
可陳長安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整個人貼地衝出,像一條血淋淋的野狗,撞進左側築基護衛懷裡。
護衛冷笑。
「鍊氣螻蟻,也敢近身?」
他護體靈光爆發。
陳長安的皮肉當場炸開。
可他掌心那粒淨世微塵,也貼上了護衛腰間的儲物袋。
不是清人。
清禁制。
儲物袋禁制被剝開一絲。
陳長安手指探入,扯出一枚黑色雷珠。
築基護衛臉色劇變。
「你敢!」
陳長安咧嘴。
「你猜?」
他沒有引爆雷珠。
而是把雷珠塞進了旁邊另一名護衛的劍氣軌跡里。
轟!
雷珠被劍光劈中,當場炸開。
黑色雷火在狹窄地底轟然爆裂,兩名築基護衛同時被捲入。
陳長安也被衝擊波掀飛,狠狠砸回鐵門前,後背幾乎爛成一片。
但他手裡多了三樣東西。
半瓶築基修士用的療傷丹。
一枚陣釘。
還有一截帶血的符鏈。
摸屍不一定要等人死。
只要敢伸手,活人也能摸。
陳長安吞下一粒療傷丹。
藥力太強,差點把他經脈撐爆。
他立刻運轉長春功,一遍遍壓住藥力,將破碎血肉強行縫回去。
【長春功:入門百分之二十一】
【長春功:入門百分之二十四】
【長春功:入門百分之二十七】
周道玄臉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能留。」
他向前踏出一步。
身上那股原定主角氣運轟然壓落。
不是修為。
卻比修為更噁心。
陳長安剛摸來的陣釘忽然發燙,像要自動飛向周道玄。
黑市通行令也開始震動。
連鐵門後的哭聲都被一股無形力量壓得低了下去。
門後那個女孩聲音急切響起。
「哥,別讓他靠近!」
「他會拿走名字!」
名字?
陳長安眼神一寒。
周道玄已經走到鐵門前。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一支黑色毛筆。
正是之前在出生證明上寫下「真正主角」的那支筆。
筆尖落下。
鐵門上原本鏽蝕的紋路開始變化。
紅星孤兒院四個字一點點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周道玄三個字。
門內所有哭聲瞬間變得痛苦。
陳長安胸口的墨痕也猛地收緊,像要把他的心臟勒碎。
「看見了嗎?」
周道玄淡淡道:「你保不住。」
「從設定上講,這些都該屬於我。」
陳長安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他的手指斷了兩根。
血幾乎流干。
靈力更是被壓到谷底。
但那枚陣釘還在他掌心。
那截符鏈也在。
還有淨世微塵。
他忽然將符鏈纏在陣釘上,又用短刀割開掌心,以血為墨,在陣釘表面刻符。
周道玄皺眉。
「攔住他!」
兩名築基護衛從雷火里衝出,狼狽卻未死,眼中殺意暴漲。
陳長安沒有抬頭。
刻符。
刻符。
繼續刻符。
【制符術:入門百分之五十二】
【制符術:入門百分之六十三】
【制符術:入門百分之七十四】
每一刀都刻進骨頭裡。
因為陣釘太硬,短刀已經卷刃。
陳長安索性用斷掉的指骨當筆。
血符一筆落成。
【制符術:熟練百分之一】
這一瞬,符鏈亮了。
陣釘嗡鳴。
淨世微塵順著血符鑽入陣釘,將其中原本屬於築基護衛的烙印清掉。
然後,陳長安反手將陣釘狠狠釘進鐵門下方。
咚!
鐵門震動。
周道玄筆尖一偏。
周字最後一筆,歪了。
門內哭聲猛地一頓。
陳長安咬牙低吼。
「叫我名字!」
門內安靜了一瞬。
隨即,那個女孩聲音帶著哭腔喊道:「陳長安!」
下一刻,更多聲音響起。
「陳長安!」
「陳長安!」
「陳長安!」
那些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無數被關在門後的廢稿、棄子、耗材,在這一刻同時抓住了唯一的縫隙。
陳長安胸口墨痕劇烈顫抖。
淨世微塵光芒暴漲。
【存在留痕:封存鬆動】
【審判反槌:封存鬆動】
周道玄臉色大變。
「閉嘴!」
他一筆劃下,要將門內聲音全部抹去。
陳長安卻先一步抓住黑市通行令,將其按在鐵門上。
通行令與鐵門接觸的瞬間,門縫裡噴出一股陰冷黑氣。
黑市入口,開了。
不是完全打開。
只是一條縫。
但對陳長安來說,夠了。
他一把扣住門縫,龜息術運轉到極限,整個人氣息驟然消失,像一具屍體般滑了進去。
兩名築基護衛劍光緊隨其後。
陳長安剛入門,便看見無數鐵籠。
鐵籠里關著人。
不,準確說,是關著一段段被廢棄的命。
有人只有半張臉。
有人只有一隻手。
有人身上寫滿「配角」「炮灰」「墊腳石」。
還有一些孩子,蜷縮在最深處,胸口都掛著一塊小木牌。
其中一塊木牌上,寫著陳安安。
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被九條符鏈吊在半空,眉眼模糊,像隨時會被擦掉。
她看見陳長安,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哥……」
陳長安剛要上前,背後劍氣已經殺到。
他沒有回頭。
抬手。
淨世微塵化作一片細光,鑽入地面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污血、怨氣、符灰和鎖鏈鏽蝕之中。
清潔。
提純。
壓縮。
門後的黑市廢稿牢,本就是最髒的地方。
而越髒,對淨世微塵而言,越是資源。
轟!
無數污穢被剝離,化成一枚灰黑色塵丸,陳長安反手彈出。
築基劍光斬中塵丸。
下一瞬,積壓多年的怨氣爆開。
兩個築基護衛被炸得倒飛出去,護體靈光瘋狂閃爍。
陳長安趁機衝到陳安安面前,伸手去扯符鏈。
符鏈反噬。
他的手掌瞬間見骨。
【基礎解鏈術:入門百分之一】
陳長安眼神不變。
繼續扯。
【基礎解鏈術:入門百分之七】
符鏈勒進掌心。
繼續。
【基礎解鏈術:入門百分之十九】
周道玄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
「陳長安,你救不了她。」
「她不是你妹妹。」
「她只是你的痛點設定。」
陳長安頭也沒回。
「那你更該死。」
他咬住一條符鏈,硬生生用牙撕開符紋節點。
滿嘴血腥。
滿嘴鐵鏽。
【基礎解鏈術:熟練百分之二】
第一條符鏈斷了。
陳安安模糊的眉眼清晰了一分。
她哭著伸手,碰到陳長安額頭。
那一瞬,陳長安眼前浮現出一片殘破畫面。
紅星孤兒院大火。
病房裡的保溫箱。
出生證明上的名字。
還有一個站在火場外的模糊人影。
那人手裡,也拿著一支黑色毛筆。
陳長安心臟狠狠一沉。
這不是周道玄第一次改名。
從最開始,自己的名字就被人改過。
就在此刻,周道玄抬筆,對準陳安安的木牌。
「既然你要救,那我就先改她。」
筆鋒落下。
陳安安三個字開始扭曲。
陳長安猛地回頭,眼中殺意徹底炸開。
他抓起斷裂符鏈,纏住手臂,淨世微塵、制符術、基礎解鏈術同時運轉。
符鏈上的殘破符紋被他強行改寫,化成一條血色長鞭。
【制符術:熟練百分之九】
【基礎解鏈術:熟練百分之三十一】
他一步踏出。
鍊氣微弱。
肉身殘破。
可身後數百個鐵籠同時震動。
那些被關起來的廢稿、炮灰、棄子,全都在喊他的名字。
「陳長安!」
血色長鞭甩出,狠狠抽在周道玄的黑色毛筆上。
啪!
筆尖偏開。
陳安安的名字保住了最後一筆。
周道玄終於露出怒色。
「你一個廢稿,憑什麼讓他們記住你?」
陳長安拖著血鞭,一步步走向他。
「憑我從來沒讓別人替我練。」
周道玄身後氣運暴漲。
兩名築基護衛再次撲來。
鐵門外,更多黑市修士趕到。
四周陣法亮起,整座廢稿牢開始下沉,像要把這裡徹底封死。
陳長安身上的壓力瞬間暴漲十倍。
骨頭裂開。
經脈崩斷。
可面板還在跳。
【龜息術:熟練百分之九十九】
他在極限壓迫下,呼吸徹底消失。
心跳停了。
氣血沉寂。
整個人像從眾人感知里被抹去。
【龜息術:圓滿】
【開始進化】
周道玄瞳孔一縮。
「不好!」
【進化完成】
【小神通:枯木無形】
陳長安的身影在原地淡去。
下一瞬,他出現在周道玄身側。
沒有驚天動地的術法。
只有一根從符鏈上折下來的尖刺。
尖刺刺向周道玄眉心。
周道玄身上氣運自動護主,化成金光擋下。
尖刺寸寸崩裂。
陳長安卻笑了。
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周道玄腰間的青玉令上。
淨世微塵一卷。
青玉令表面浮現一行小字。
原定主角臨時授權憑證。
授權期限:七日。
授權來源:待補。
陳長安眼神瞬間森然。
「待補?」
「原來你也沒拿到完整授權。」
周道玄臉色劇變,反手一掌轟出。
陳長安被打得倒飛,胸口塌陷,卻死死攥著那枚青玉令的一角碎片。
碎片入手的剎那,他眼前封存的大神通猛地亮起。
【原始確權:封存解除百分之一】
整座廢稿牢忽然劇烈搖晃。
所有鐵籠深處,同時響起嬰兒啼哭聲。
那哭聲匯聚在一起,最後變成一道沙啞的男人聲音。
「找到……臨時主角了。」
陳長安抬頭。
廢稿牢最深處,一口黑棺緩緩打開。
棺材裡沒有屍體。
只有一本被鐵釘釘穿的書。
書封上寫著一行字。
長生從技能進化開始初版大綱。
而大綱第一頁,被血圈出了一個名字。
陳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