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債胎睜眼的瞬間，陳長安的脊骨被壓斷了三節。
不是威壓落下。
而是那具由合同、病歷、屍骨、靈石、廢稿名字和神通殘片縫成的巨大嬰屍，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整座黑市裡的靈氣、藥力、血氣、債氣，便像決堤一樣往它口中倒灌。
陳長安腳邊那堆剛搶來的靈石瞬間開裂。
丹瓶炸開。
符籙自燃。
三名築基管事的儲物袋裡，所有資源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強行抽向井口。
陳長安臉色一沉，猛地伸手去壓。
可那股吸力太狠。
他剛按住一隻儲物袋，整條手臂的血肉便被吸得乾癟下去，骨頭上浮出一行黑白小字。
抵押物優先受償。
「哥！」
陳安安衝上來，想幫他按住儲物袋。
陳長安反手把她推開。
「別碰！」
話音剛落，一枚滾落的丹藥被吸到半空，擦過陳安安手背。
她手背上立刻浮現一條灰白傷痕，像被人強行寫下欠條。
陳長安眼底寒光暴起。
「連她也敢記帳？」
井水後，那隻白手套緩緩按住文件。
「長生債胎為第一抵押物。」
「其吞噬所得，皆歸原始債務清償池。」
「陳長安，你所有反抗，只會增加債務。」
長生債胎緩緩張開嘴。
它沒有哭。
可喉嚨里傳出的聲音，卻像成千上萬張催債單同時翻動。
嘩啦。
嘩啦。
嘩啦。
黑市里那些沒來得及逃遠的散修，當場被吸得慘叫。
有人身上的靈石飛出。
有人法器崩碎。
有人連血肉都被抽成灰白紙屑，胸口浮現「散修耗材」四個字，隨後整個人被吸進長生債胎口中。
通道口頓時炸了。
「跑！」
「這不是懸賞！」
「這是要把我們都煉了！」
剛才還想撿便宜的散修，現在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可井口周圍的黑白債氣已經擴散開來，像一張巨網罩住整個黑市。
跑得最快的幾人撞上債氣，身體當場被彈回，摔在地上，身上儲物袋、法器、精血、壽元，一層層被剝出去。
陳長安看著這一幕，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怕了？」
沒有人敢接話。
陳長安也沒指望他們接話。
他盯著長生債胎，反手抓住半頁帳冊，將其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帳冊太重。
壓得他斷骨再次錯位。
可他沒有松。
淨世微塵順著帳冊邊緣一點點鑽入，萬象符手在帳冊契約紋上飛快勾勒，基礎查帳術瘋狂運轉。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十三】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二十四】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三十九】
每查一筆，長生債胎身上的合同縫線就亮一下。
陳長安終於看清了。
這東西不是單純怪物。
它是帳。
是一具被煉成肉身的總帳。
它身上的每一片病歷，都對應一條醫療債。
每一塊屍骨，都對應一個被回收的廢稿。
每一枚靈石碎片，都對應一份預支收益。
每一道神通殘片，都對應某個被切出去、又被收回的命。
所謂長生，不是長生。
是靠吞別人的命，把債主的帳拖到永遠不清。
陳長安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你們的長生，是這麼來的。」
白手套聲音冰冷。
「查閱無意義。」
「抵押物已啟動。」
「你無法償還。」
陳長安咧嘴。
「誰說我要還？」
他猛地將半頁帳冊按入地面，刪改釘釘住帳冊一角，釘爐鎖命釘住井口火線，血字續章在帳冊空白處寫下一行歪斜血字。
帳不清，債胎不得獨吞。
轟！
長生債胎的吸力猛地一頓。
只是頓了一瞬。
可那一瞬，陳長安已經撲了上去。
他沒有沖向長生債胎的頭。
那東西太強。
現在正面碰，他會被一口吞掉。
他沖向的是債胎腳下那堆被吸來的資源殘渣。
碎丹。
符灰。
靈石粉。
法器殘片。
散修儲物袋崩開的禁制碎紋。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已經廢了。
可在陳長安眼裡，廢物也能練。
他一把抓起一團靈石粉和丹渣，淨世微塵清雜，青木長生訣護住經脈，張口吞下。
轟！
藥力和債氣同時炸開。
陳長安七竅流血。
【基礎煉丹術：入門百分之六十一】
【基礎煉丹術：入門百分之七十二】
【基礎煉丹術：入門百分之八十九】
丹渣里的毒性、藥性、債氣亂成一團。
換成任何修士，吞下去都是自殺。
但陳長安一邊吐血，一邊用淨世微塵剝毒，用長春功殘韻壓藥，用查帳術分辨哪一縷債氣能引向帳冊。
他不是在吃丹。
是在吃帳。
【基礎煉丹術：入門百分之九十九】
【基礎煉丹術：熟練百分之一】
熟練亮起。
陳長安對這些廢丹殘渣的藥性終於多了一分掌控。
他反手抓起三枚碎丹，捏成一團黑紅丹泥，抹在自己胸口傷口上。
滋啦！
血肉被燒得發黑。
可下一息，藥力強行滲入經脈，撐住他即將被債胎吸乾的氣血。
「能用。」
他抬頭，眼神森寒。
「難吃了點。」
長生債胎似乎被激怒。
它緩緩抬起一隻由無數合同縫成的手，朝陳長安拍下。
那隻手落下時，半空浮現一行黑白文字。
欠債者陳長安，抵押肉身。
轟！
陳長安身體猛地一沉。
肩膀、脊骨、丹田同時浮現黑白鎖紋。
他不退反進，抓起一截法器殘片，萬象符手刻紋，釘爐鎖命壓火，基礎煉器術重新運轉。
【基礎煉器術：圓滿後神通穩固提升】
【釘爐鎖命：小神通，穩固百分之三十四】
他將法器殘片煉成一枚粗糙黑釘，反手釘向那隻巨手的掌心。
咚！
黑釘沒入合同皮肉。
下一瞬，黑釘被債胎吸收，幾乎消失。
可陳長安早已預料到。
他在黑釘里藏了一粒淨世微塵。
微塵入體，開始清理債胎掌心最外層的一行小字。
收益轉讓。
那四個字被清掉一筆。
長生債胎動作猛地一滯。
陳長安眼底亮起。
「能清。」
白手套聲音驟冷。
「阻止他。」
井水中，一條條黑白債鏈暴射而出。
同時，那些被困在黑市裡的散修也被債鏈纏住，眼神迅速變得灰白。
他們像被人提線，齊齊轉身，殺向陳長安。
「殺陳長安。」
「清償債務。」
「殺陳長安。」
數百散修同時湧來。
有鍊氣低階。
也有鍊氣後期。
甚至還有幾個剛才躲起來的築基客卿。
陳安安臉色發白。
廢稿們也慌了。
「陳長安，我們怎麼辦？」
陳長安一把扯過剛煉好的黑釘，釘在地上。
「喊我的名字。」
有人愣住。
陳長安聲音森冷。
「不想變帳，就喊。」
下一刻，陳安安第一個喊出聲。
「陳長安！」
斷腿少年也扯著嗓子喊。
「陳長安！」
丹房老修士、半臉修士、那些剛逃出鐵籠的廢稿，一個接一個喊起來。
「陳長安！」
「陳長安！」
喊聲撞在黑市穹頂，化成血字續章的燃料。
陳長安抬手寫下。
欠債散修，不得近前十丈。
血字落地。
反噬瞬間讓他左臂炸開。
但那些被債鏈操控的散修，衝到十丈外時，動作齊齊一僵。
只僵了一息。
但足夠陳長安動手。
他枯木無形發動，身影貼地消失，瞬間沖入人群邊緣。
不殺所有人。
殺被債鏈纏得最深的。
一刀斷喉。
一掌碎丹田。
淨世微塵清掉債鏈節點。
斷命解鏈斬開操控符紋。
每倒下一個人，陳長安便摸走儲物袋、奪下法器、抽出殘餘靈力。
【基礎奪袋術：熟練百分之四十一】
【基礎近身搏殺：精通百分之九十二】
【斷命解鏈：小神通，穩固百分之二十六】
散修屍體倒下。
債鏈斷裂。
斷掉的債鏈並沒有消散，而是被陳長安拖到身後，纏在半頁帳冊上。
白手套冷冷道：「你在收廢債？」
陳長安抬頭。
「廢債也是債。」
「到了我手裡，就是資源。」
他將斷裂債鏈壓入帳冊邊緣。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五十八】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七十一】
長生債胎再次張口。
這一次，它不吸資源。
它吸名字。
一個廢稿少年胸口木牌猛地亮起，名字被硬生生扯出一筆。
少年慘叫。
陳長安眼神一寒，血字續章反手壓下。
陳長安於此章記其名。
他抓起骨筆，在地面寫下那個少年的名字。
字很醜。
但寫成的一瞬，少年胸口木牌穩住了。
【基礎寫名術：精通百分之六十六】
【血字續章：小神通，穩固百分之四十一】
白手套沉默了一瞬。
灰衣老頭看著陳長安的眼神越發古怪。
「你這不是救人。」
「你是在給自己加債。」
陳長安一邊咳血，一邊笑。
「債多了好。」
「帳才大。」
「帳大了，才值得查。」
他猛地沖向長生債胎。
身後，是被他斬斷的債鏈。
腳下，是熔爐殘火。
手裡，是刪改釘、骨筆、半頁帳冊和從死人身上摸來的破爛資源。
長生債胎一掌拍下。
陳長安被拍得半邊身體炸開。
青木長生訣瘋狂生長血肉。
【青木長生訣：小神通，穩固百分之六十三】
他順勢貼上債胎手臂，淨世微塵沿著合同縫線鑽入，基礎查帳術一筆一筆往裡查。
第一層，醫療債。
第二層，版權債。
第三層，廢稿債。
第四層，長生抵押債。
第五層……
陳長安瞳孔一縮。
第五層不是債。
是一份供養契。
上面寫著。
長生債胎所得，七成上繳長生帳戶，三成維持債主代持權。
「七三分？」
陳長安笑了。
「這麼黑？」
白手套猛地按下印章。
債胎手臂炸出黑白強光，陳長安被震飛出去。
可他人在半空，已經用骨筆寫下一行血字。
長生債胎，帳目不清，暫停分潤。
轟！
長生債胎身上的合同縫線齊齊一滯。
那股吞噬整座黑市的吸力，竟弱了一成。
井水後的白手套終於出現怒意。
「低維廢稿，無權凍結分潤。」
陳長安砸在地上，翻身爬起。
「你說無權就無權？」
「帳本在我手裡半頁。」
「我就有半頁權。」
他再次撲上去。
一次被拍飛。
兩次被震碎骨頭。
三次被債氣貫穿丹田。
可每一次，他都能在債胎身上留下一枚黑釘、一粒微塵、一道血符、一筆帳痕。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八十二】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九十一】
【基礎查帳術：精通百分之九十九】
【基礎查帳術：圓滿】
圓滿二字亮起的瞬間，陳長安眼前所有債紋驟然散開。
不再是一條條難以理解的契約。
而是一張網。
從長生債胎，通向白手套。
從白手套，通向長生帳戶。
從長生帳戶，又通向一個被層層遮掩的名字。
陳長安剛要看清，長生債胎忽然發出第一聲啼哭。
「哇——」
哭聲落下。
整座黑市所有人的心臟同時一緊。
無數人的壽元被抽出一縷，化成灰白乳汁，湧入債胎口中。
陳安安臉色瞬間蒼白。
廢稿們一個個跪倒。
陳長安眼神徹底冷了。
「哭一聲就收壽？」
他猛地把半頁帳冊按在地上，所有黑釘同時釘下。
「那我先給你斷奶。」
【基礎查帳術圓滿】
【開始進化】
白手套第一次猛地探出井水。
「不准進化。」
它手中印章壓下。
可已經晚了。
【進化完成】
【小神通：清帳法眼】
轟！
陳長安僅剩的左眼中，浮現出一枚細小的黑白帳紋。
他一眼看去，長生債胎全身最薄弱的帳目節點，全部暴露在他視線里。
不是面板提示。
是他查到圓滿之後，自己看懂了。
他抬手，淨世微塵清第一處節點。
萬象符手封第二處節點。
釘爐鎖命釘第三處節點。
血字續章寫第四處節點。
逆命拔釘撬第五處節點。
斷命解鏈斬第六處節點。
六處齊動。
長生債胎的哭聲戛然而止。
它肚腹中無數被吞下的靈石、壽元、名字、神通殘片，開始逆流。
轟轟轟！
資源像暴雨一樣噴出。
靈石碎片、丹藥殘液、法器殘片、廢稿名字、散修壽元，全部從債胎口中倒灌回來。
整個黑市的人都看傻了。
陳長安卻一步踏出，硬頂著逆流資源，衝到債胎眉心封條前。
封條上寫著。
抵押物編號一。
他抓住封條邊緣。
債氣反噬，手掌見骨。
白手套怒道：「撕開封條，抵押物失控，你也會死。」
陳長安咧嘴。
「失控好。」
「失控的資源，才好搶。」
他猛地一撕。
刺啦！
黑白封條被撕下一角。
長生債胎眉心裂開。
裡面不是血肉。
是一顆由無數熟練度光點縫成的心臟。
那顆心臟每跳一下，陳長安心口就跟著震一下。
因為那裡面，有他曾經被抵押的一部分熟練度源頭。
陳長安眼底血光暴漲。
「找到了。」
他伸手抓向那顆心臟。
長生債胎猛地掙扎，井水後的白手套也同時抓來。
陳長安卻先一步將骨筆刺入心臟外層，寫下四個字。
物歸原主。
反噬轟然爆開。
他的右臂再次炸碎。
可熟練度光點中，有一縷微弱光芒被他硬生生扯回體內。
轟！
陳長安體內所有被壓制的神通，同時震動。
淨世微塵。
枯木無形。
萬象符手。
青木長生訣。
斷命解鏈。
釘爐鎖命。
血字續章。
逆命拔釘。
清帳法眼。
所有神通像重新找到了根。
陳長安身上氣息沒有突破境界。
仍是練氣。
但那練氣底蘊，卻在這一瞬從被壓制的灰暗中，重新亮起一層。
十層。
百層。
千層。
萬層。
一萬層練氣極境，回來了。
白手套聲音冰冷到極點。
「陳長安，歸還抵押物。」
陳長安站在長生債胎眉心前，滿身是血，卻笑得森然。
「一萬層夠用了。」
他抬手，按在債胎心臟上。
「接下來。」
「我慢慢練回來。」
就在此刻，清帳法眼深處，那條被遮掩的長生帳戶終於裂開一絲。
陳長安看見帳戶背後，坐著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面前，擺著無數本書。
每一本書的封面，都寫著同一個名字。
長生。
而最上面那一本，封面上赫然寫著一行字。
《長生從技能進化開始》最終債權人名單。
名單第一頁，第一行，不是原始債主。
也不是作者。
而是一個陳長安從未想過的名字。
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