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遺憾,但也僅僅只是有些,畢竟這世上哪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事?
6月8號,上午理綜,下午英語,駱軒轅自認為發揮得都不錯。
寫完英語作文的最後一個單詞,他放下筆抬頭看表,距離考試結束還剩十來分鐘。
沒有回頭去檢查。
其實也沒什麼好查的,他的英語水平處在一個很微妙的區間,怎麼考都下不了一百三,怎麼考也上不了一百四。
這輩子英語能有這麼大的提升,靠的是前世考研時死記硬背下來的幾千個單詞和長難句分析能力。
單說應試技巧,他其實是比較差的,做題基本靠語感。
語感嘛,第一感覺就是最好的,越改越容易錯。
駱軒轅把試卷合起來,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靜靜地等鈴聲。
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打響。
整棟考場大樓像是同時吐出了一口氣,桌椅挪動的聲響、監考老師收卷的腳步聲、走廊里逐漸響起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湧進耳中。
駱軒轅把筆袋拉鏈拉上,手指捏著簽字筆的筆蓋,用力合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嘈雜的教室里並不突出,但在他自己耳朵里卻格外清晰。
像是一個久經殺伐的士兵,在夕陽的餘暉下砍倒了戰場上最後一個敵人,然後緩慢又堅定地收刀入鞘。
至此,高考這個主線任務,總算是結束了!
屬於他的第二次人生,才剛剛開始。
再來一次,他的軌跡終究還是不同了。
前世的他渾渾噩噩、得過且過,把所有心思都耗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最終連一本線都沒夠著。
這一次,駱軒轅有十足的自信,他的分數絕對能超過清北的調檔線。
不管去不去,有和沒有是兩碼事,這下總算對父母有個交代了。
出了考場往校門口走的時候,駱軒轅走得很慢。
身邊其他考生的速度也都不快,三三兩兩的,步子拖沓著。
有人邊走邊伸懶腰,有人跟同學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抽空了力氣的疲憊。
沒有電視裡那種考生衝出考場狂奔尖叫的畫面。
這倒也是,生活就是生活,平淡才是基調,哪有那麼多盪氣迴腸。
回到家,老駱和趙女士什麼都沒問。
趙女士說了句「回來了?洗手吃飯」,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好像今天只是個普通的周末。
老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頭看了兒子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
兩口子顯然是商量好的,考都考完了,不問成績,不給壓力。
駱軒轅也確實有些累了。
吃完飯洗了澡,躺在床上,卻發現根本睡不著。
身體是疲憊的,腦子卻空轉得厲害,有一種詭異的空虛感從胸口慢慢泛上來。
高三的時候時間多緊迫,拉個屎都要卯足了勁兒,節約一秒是一秒。
現在呢,從6月9號,到9月開學,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可以揮霍,時間好像一下子就多到用不完了。
高考成績6月18號才會公布。
超過清北調檔線的獎學金,倒是在出成績之後兩三天就會發到手裡。
市里那幾家龍頭企業每年都有這個慣例,但凡有學生能上清北線,一家獎勵個三五萬,加起來十來萬不成問題。
這筆錢拿來幹什麼,駱軒轅當然早就想好了。
還能幹嘛,當然是炒股!
零九年這個節點,股市在零八年經歷斷崖式跳水後終於回暖。
上證指數從堪比馬里亞納海溝的一千六百六十四點一路反彈,最高能漲到三千四百多點,直到八月初才開始調整回落。
也就是說,他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踩這波風口。
憑著記憶里那幾隻大漲的票,進大學之前搞個百來萬問題不大。
挖到這第一桶金之後,他就不打算再碰大A了。
哪怕對他這個重生者來說,A股的走勢都太過詭異,明明零八年到二四年國內經濟翻了好幾倍,大盤卻能在三千點附近盤桓十幾年,總是以各種奇奇怪怪的姿勢跌漲和調整,完全不講道理。
百來萬還是太少了,根本不夠資格在資本市場博弈,哪怕大方向沒錯,一次小的波動也能讓他血本無歸。
他的優勢是知道大勢,但短線的起伏他記不住也沒必要去賭。
那麼在炒股之前又該幹嘛呢?
駱軒轅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先去考個駕照!
……
不知不覺十天過去了,這段時間駱軒轅基本都泡在駕校。
老駱有個初中同學就是駕校教練,姓王,當年跟老駱還是一個寢室的上下鋪。
有這位叔叔幫襯,一路大開綠燈。
駱軒轅本質上是個開了十幾年車的老司機,倒庫側方上路閉著眼都能過,十天拿證在零九年的小縣城不算什麼稀罕事。
要是放在後世,光科目三排隊都不止排十天。
張發涌高考結束之後瘋玩了兩天,然後就老老實實在他家早餐店幫忙了。
每天天不亮起來和面剁餡,忙到上午十點多才能歇口氣。
駱軒轅偶爾起早了也會過去打個下手,幫著端端盤子收收碗,順便蹭頓早飯。
他也跟張發涌提過,叫他跟自己一起去考駕照,老駱有關係,十天就能拿證。
張發涌想了想,搖搖頭說算了,他爸媽肯定捨不得這個錢。
駱軒轅先是覺得奇怪,張發涌家開早餐店辛苦歸辛苦,但絕不至於拿不出考駕照的兩三千塊錢。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雞哥不是家裡沒錢,是看著父母日夜操勞、四十歲不到就熬出了一頭白髮,心裡有負罪感。
父母的錢都是揉面揉出來的、蒸包子蒸出來的,每一分都帶著蒸汽和汗水,他不願意多花。
哪怕只是兩三千,哪怕駱軒轅說老駱有關係可以便宜。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十八歲還是三十六歲,雞哥始終是那個愚蠢又清澈的少年。
……
……
高考結束之後的第三天,班上組織了一次聚會。
地點在濱江步行街旁邊的一家火鍋店,班費出大頭,每個人再A個二十塊。
群里接龍接了好幾屏,除了少數幾個確實走不開的,基本都報了名。
駱軒轅沒去,他並不覺得自己往後的人生會跟除了張發涌之外的班上同學有什麼實質性的交集,沒有那個閒情逸緻去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社交。
張發涌倒是想去的,聽說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男生準備了節目,要在聚會上搞事情。
但看駱軒轅沒報名,他想了想,也跟著缺席了。
後來看QQ群里的消息,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後悔了,就該去的啊,少吃了多少瓜。
聚會那天班上同學無論男女都喝了不少酒,火鍋沒吃幾口,啤酒先幹了好幾箱。
酒壯慫人膽,就有好幾個男生趁著酒勁跟喜歡的女孩子表白了。
比如張文敏,往常站在徐瑩瑩旁邊總是被襯成背景板的她,沒成想在班上竟有三個傾慕者,排著隊地跟她表白。
最誇張的一個還扛了把吉他過來,在火鍋店大堂里對著張文敏唱了一首《對面的女孩看過來》,跑調跑得火鍋店老闆都出來看熱鬧。
結果張文敏全都給拒絕了。
事後有女生問她怎麼一個都沒看上,她說她也不是有具體的目標,對比駱軒轅,就是覺得現在班上的男生都太幼稚了。
倒不是說她對駱軒轅有什麼想法,張文敏很有自知之明,駱軒轅現在跟二班的學神少女楚若楠走得那麼近,連徐瑩瑩他都說放就放了,她又算哪根蒜苗?
就是吧,她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
這個年齡段的女生,就是比男生更早熟也更理性。
這個世界很多東西都是動態守恆的,有人憂愁就有人歡喜。
給張文敏表白的那三個男生全軍覆沒,但班上其他人倒是成了好幾對。
有三對當場就拉了小手,火鍋也不吃了,並排坐在長條凳上互相夾菜,那叫一個羨煞旁人!
姜柯這個傢伙本來也想借著酒勁跟徐瑩瑩表白的。
他連詞都在心裡打了好幾遍草稿了,從「瑩瑩我從高一開始就注意到你了」到「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可能還有別人但我願意等」,翻來覆去改了五六版。
可他端著酒杯走到徐瑩瑩旁邊,看到她那副清冷裡帶著落寞的表情,瞬間就沒膽子開口了。
徐瑩瑩整場聚會下來話都很少,面前的油碟幾乎沒動過,筷子在盤子裡戳來戳去,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好像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
姜柯只得不停地給她倒飲料、遞紙巾,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徐瑩瑩聽得心煩,整場聚會下來跟他說了不超過三句話。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駱軒轅。
他不來參加聚會,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有事?如果她打電話叫他來,他會不會來……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無數遍,一直到聚會散場她也沒撥出那個電話。
作為好姐妹,徐瑩瑩的每一個微表情,張文敏都看在眼裡。
她心想駱軒轅這段時間怕是正跟楚大校花打得火熱吧,高考前兩人就天天一起吃飯,現在考完了還不得天天膩在一起!
但看著徐瑩瑩坐在角落裡魂不守舍的樣子,她猶豫再三還是沒敢把這事說出來。
看得出來,徐瑩瑩這段時間對駱軒轅是越來越上心了,要讓她知道駱軒轅不搭理她之後轉頭就跟各方面都壓她一頭的楚若楠走到了一起,以徐瑩瑩的性子,不得當場炸了。
張文敏倒是誤會駱軒轅了。
他這段時間不是在駕校就是在家裡廢寢忘食的碼字爆更,壓根沒跟楚若楠見過面。
說起來,也沒法見面,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楚若楠就跟著她媽媽一起去了日本,說是畢業旅行。
楚若楠在QQ上跟駱軒轅說過,她本來不想去,但她媽媽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機票酒店簽證全都訂妥了,她不去都不行。
隔著一片海,通訊很不方便。
國際漫遊太貴,網絡也不穩定,只能等每天晚上回了酒店,用套房裡的桌上型電腦掛上代理,才能登QQ跟駱軒轅聊幾句天。
她跟駱軒轅抱怨過日本的梅雨季好煩,天天下雨,富士山都被雲遮住了什麼都看不到。
又跟他說在淺草寺求了個御守,等回來給他。
駱軒轅問她求的是什麼御守,她說保密。
駱軒轅靠在椅背上,盯著諾基亞屏幕上那行字,輕笑了一下,把手機隨手放在旁邊。
隨即伸了個懶腰,盯著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後把手挪到鍵盤上,短暫思索了下後續的劇情走向,繼續噼里啪啦的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