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軒轅每給張發涌加一個職務，就給他吹一頓彩虹屁。
「能者多勞嘛」、「這個工作只能你干，別人我信不過」、「張發涌同志，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進一步提拔你，委派你一項充滿挑戰性的工作……」
諸如此類，反正就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都不帶重樣的。
雞哥是個老實孩子，很快就迷失在了駱軒轅的彩虹屁里。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電玩城裡許多原本應該是駱軒轅乾的活兒，全落到了他身上。
他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駱軒轅卻閒得很，不是跟那些穿JK制服的小姐姐們聊天，就是在QQ上跟楚若楠打情罵俏。
他甚至還有時間看《斗破蒼穹》！
現在的張發涌，那是字面意義上的度日如年，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這大概也是他對大學生活充滿嚮往的一個重要原因。
進了大學，就不用再被小駱這個萬惡的「狗資本家」剝削壓榨了。
……
……
8月27號，距離開學報到還剩三天，班上組織了最後一次聚會。
向來不參加無謂社交的駱軒轅也去了，因為班主任楊瑞霞也會出席。
聚會是姜柯張羅的，八班還剩一千多塊的班費沒花完，本來想按人頭退給大家，但這年頭又沒有線上支付，一個一個地退，確實繁瑣。
姜大班長一拍腦袋，乾脆組織了高中生涯最後一次聚餐，把班費一次性花完。
不夠的部分，大家再按人頭均攤。
姜柯這傢伙，情商還是夠的，專門邀請了楊瑞霞，並且以班級的名義給楊老師準備了一份禮物。
地點選在了「香天下」，濱江現在最火爆的一家火鍋店，暑假期間剛裝修過，門口擺了一排花籃。
班上同學基本上都來了，畢竟不來，屬於自己的那份班費也不會退。
按照慣例，作為八班的常務正班長，正式動筷子之前，姜柯要先講幾句。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清了清嗓子：「同學們，不知不覺，暑假也快過完了。再過幾天，咱們就都是大學生了。我提議，大家先干一杯，既是對過去三年高中生活的懷念，也是對未來大學生活的展望。」
「先說好啊，都不許喝飲料，必須得喝酒。至於為什麼，咱們喝下去的是酒，吐出來的就是成熟啊。」
駱軒轅心想姜大班長今天這幾句話倒是整得挺好，聽起來也沒那麼油，正想誇他兩句，結果就聽姜柯繼續說道：
「咳，鄙人不才，幾天前在QQ空間寫了這麼幾句：飲我半生流離，醉我一世荒唐。所以這一杯酒，我先干為敬。」說完端起酒杯，仰頭喝了個底朝天。
駱軒轅臉頰不住抽搐，這小子怎麼就不經夸呢？
他敢打賭，最多不過五年，某個深夜姜大班長就會感到極度的羞恥，然後把QQ空間裡這些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文字全給刪掉。
不過說句實話，這個時候確實挺流行這種中二風格。
姜柯這番話，得到了不少掌聲。
大傢伙都學著他，端起酒杯，說了幾句自以為成熟的話。
沒辦法，這個世界似乎就是如此，大人們在拼命裝嫩，年輕人則在拙劣地扮成熟。
作為在場唯一的大人，楊瑞霞倒也不覺得同學們的發言有什麼不妥。
中二歸中二，但這就是青春，什麼年紀就該幹什麼年紀的事兒。
倒是坐在她旁邊、一直在跟毛肚較勁的駱軒轅，顯得過於老成了，沒有一點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楊瑞霞伸手碰了碰駱軒轅的胳膊：「駱軒轅同學，你不說兩句？」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駱軒轅身上。
其實最近班上幾次聚餐，已經沒什麼人主動叫駱軒轅了。
駱軒轅不來，大家還可以愉快地互相裝一裝。
他一來吧，都不用開口，往那兒一杵就能對所有人形成降維打擊。
比成績，人家全市第三，數學省內唯一滿分。
事業也搞得風生水起，打造的電玩城持續火爆，光暑假兩個月怕是就賺了大幾十萬。
哪怕是比談戀愛，駱軒轅也像是後世的華為Mate60，那叫一個遙遙領先！
徐大班花對他上頭就罷了，還跟學神少女楚若楠走得那麼近，真就是人比人氣死人！
現在的駱軒轅過於璀璨了，閃耀到讓一眾同學都覺得他有些虛幻。
駱軒轅擺了擺手：「額，楊老師，我就免了吧。」
他是真沒什麼好說的。
但楊瑞霞卻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非要他整兩句。
駱軒轅無奈，只得站起來。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
「各位同學，我真沒什麼感慨。要不我給大家一人發一百塊紅包吧。雖然不多，但是……」
話音未落，一旁的張許佳立馬接話，語氣裡帶著翻舊帳的興奮：
「駱軒轅，你是該出出血了。前段時間就想讓你請客，結果你說什麼？讓咱們早上七點到張發涌家的早餐鋪集合，你請客，他買單。這事兒我可記到現在呢。」
「張同學，聽我把話說完嘛。一百塊雖然不多，但是——」駱軒轅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話鋒陡然一轉，「但是，我忍住了。」
眾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張許佳咬牙切齒地拍了一下桌子：「駱軒轅，你是真的狗！」
駱軒轅笑著擺了擺手，表情總算有了幾分認真的意思：「咳，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既然楊老師非要我整兩句，那我就獻醜了。」
包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火鍋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紅油翻滾，熱氣氤氳。
「咱們這樣的年紀，自負才高八斗，不識天高地厚，本質上卻一無所有。但我還是希望，大傢伙能牢牢記住現在的自己。」
「記住這個謙和又狂妄、驕傲又坦然的自己。記住這個笨拙而熱烈、一無所有卻能傾盡所有的自己。記住這個永遠不會被現實招安、理想主義的自己。」
「這是將來進入社會、成為牛馬，被現實打擊得傷痕累累之後，能夠支撐大家繼續走下去的、最內核的東西。」
說罷端起酒杯，遙遙敬了一圈，透明的玻璃杯里，金黃色的啤酒泡沫緩緩消散……
「這一杯，我敬大家。敬你們身上星辰般閃耀的少年氣。希望大家，出走半生以後，歸來仍是少年。」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然後姜柯第一個舉起了杯子，旁邊的徐瑩瑩、張文敏也舉了起來，接著所有人都舉起了酒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的脆響在火鍋的熱氣里此起彼伏。
就連老班楊瑞霞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茶水和啤酒撞在一起，濺出了幾滴落在翻滾的紅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