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樂園》這部作品爭議極大。
一邊又頗具新意的寫出了「不被規則束縛的尋找自我,在道德與法理衝突的時候,人是否應該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部分的內容有很多人喜歡。
在一個下沉且壓抑的年代,這種類似不受世俗束縛的自我追求很受一些生活在職場中的社畜歡迎。
他們在《失樂園》中追尋現實中不能自我實現的自我,是購買《鎌倉晚報》的主力軍。
但是另外一方面,《失樂園》又被很多人討厭。
它情慾的描寫太多了,很多人直說它就是色情小說。
喜歡的人喜歡,討厭的人討厭,這就是《失樂園》的現狀。
「呀,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發布會上有人質疑《夏蠶》跟《野原之愛》是否為不合格的作品。
不知道是不是講談社或者河出書房的人,直接一個禍水東引引到《失樂園》上去。
胸牌上戴著「小妃葉」的媒體員工侃侃而談。
今川紗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別笑了!」
龍之介有點沒好氣。
他知道《失樂園》被選上「新賞」的入圍作品肯定會遭受一定的非議。
畢竟「新賞」的目標是甄選出近兩年最優質的新人作品。
《失樂園》身為官能小說被選入這份文學榜單受議論是應該的。
但是龍之介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夏蠶》跟《野原之愛》受質疑,那個工作人員明顯是拉走關注度,讓人將視線放在《失樂園》這部爭議度更大的作品上。
那個媒體工作區的人侃侃而談,龍之介想了想…
小妃葉覺得自己今天帥爆了,她是講談社宣發部的人,平常負責講談社的作品宣傳跟危險公關處理。
《夏蠶》跟《野原之愛》都是她們部門決定要平息輿論的作品。
她選中《失樂園》這部作品作為禍水東引的矛頭,覺得自己大有華國歷史,孫臏批亢搗虛,圍魏救趙之勢。
她洋洋得意,在心裡將自己好一頓吹噓。
這個時候。
「老師,昨天邀請您您不是說不來麼?」
發布會現場是有那種訪談角的,就是那種作者坐在那裡,回答媒體訪談的域區。
負責今天發布會的新潮社員工被小妃葉問的額頭冒汗,這個時候小妃葉看到一個男生坐到了訪談角的區域。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皮囊英俊。
「好,各位的意見我們都會關注,更多的問題,可以直接向作者提問。」
發布會上本來就有媒體向作者提問的環節。
剛剛屬於有人直接在作品發布的時候直接提出質疑,打了主辦方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才是正常環節,作品公布之後媒體可以直接向作品以及作者提問。
小妃葉看了看手上的提板,準備向預定的幾個記者提問。
「你,對,就是你,你現在可以問我問題。」
訪談角上作家是可以指定媒體提問的,小妃葉愣了愣,突然發現剛剛入座那個俊秀男生指向自己。
對方一身黑衣清雋如水,小妃葉愣了愣,突然發現對方作家銘牌上寫著「芥川龍之介」這幾個有點陌生的字眼。
『是那個《失樂園》的新人作者?』
正常來說,小妃葉不認識對方,對方也不會把直接提問的機會給自己。
不過是《失樂園》的作者就完全說得通了。
剛剛自己將對方作品貶低一通,看著對方一副找場子的姿態,小妃葉露出一個「讓你看看媒體人厲害」的表情。
「龍之介,你搞什麼鬼啊?」
正常來說龍之介是不打算參加訪談這種活動的。
十二部作品都有爭論,不如安心吃曝光,後面出單行本好好掙一筆。
不過這個小媒體人帶起節奏來不留情面,為了避免以後再出現類似給人當墊腳石的情況,龍之介直接決定「打得一拳開,防止百拳來。」
今川紗織在訪談角那邊小聲扯著龍之介的袖子,小妃葉看了兩人一眼,咳嗽了一聲。
「嗯哼。」
這是在提醒兩人注意場合,然後這位講談社媒體宣傳部的公關員工,拿著小牌子就對龍之介發問。
「您就是芥川老師對吧,我想問一下,您對於《失樂園》本身就是一部「情色小說」,不具備任何文學性這句話怎麼看?」
這是拿出了《失樂園》最具爭議性的議論焦點,雖然《失樂園》已經被一部分人承認,但是從未有任何人在公開場合評論過這部作品。
小野寺認為這部作品具有爭議性,平春功業看完結局臉色一黑。
龍之介捏了捏腕骨上的數珠。
「這位…小妃葉小姐。」
龍之介看了看對方胸前的銘牌。
「你怎麼看待《失樂園》這部作品的?」
這大概是龍之介第一次公開討論自己的作品。
小妃葉四周長槍短炮,她捏了捏下巴。
「我認為比起說文學,這更偏向於一本通俗獵艷小說。」
這其實就是色情刊物的另類說法,龍之介冷笑。
「你看過永井荷風的《濹東綺譚》麼?」
永井荷風是日本九十年代初的一位作家,一生偏愛花街柳巷、藝妓以及娼婦。
小妃葉臉上的表情一愣。
「那部講述動亂時代的小說?」
《濹東綺譚》以優美哀傷的筆觸描寫了小說家大江匡與娼妓阿雪的戀情,是九十年代初,最好的文學小說之一。
龍之介點了點頭。
「眼前是一片污穢、密密匝匝的房屋屋頂,我和阿雪靠在黑漆漆的二樓窗口,握著對方汗涔涔的手,眺望著風雨襲來之前那沉悶的天空下映現的燈影……」
龍之介念的《濹東綺譚》的原句,這部被評價為九十年代初最優美的小說也有大段的情色描寫。
比如於玉之井私娼街中狎妓女、於陋巷的燈火中偷情。
這部被現在文學界高度讚揚的文學小說也有過大段的情色描寫,小妃葉一愣。
「你是想說《失樂園》跟《濹東綺譚》一樣,皮肉的表像之下也有自己的內藏?」
「不過龍之介老師,我提醒一句,《濹東綺譚》這樣的作品是少數,官能小說還是以情色描寫…」
龍之介的心思,小妃葉清楚。
對方在拿已經成名的作品舉例,為自己的作品辯駁觀點。
她當然不能讓對方如願,扯開《濹東綺譚》這個特殊例子,侃侃而談。
「少數?」
龍之介眼神突然變得極為嫌棄,那是一種「媒體人好像都沒什麼見識啊」的奇怪表情。
他走到小妃葉面前打量了兩眼。
「1907年田山花袋的《棉被》,1919年,島崎藤村的《新生》,日本是最近這幾十年來才流入官能小說寫不出東西的局面的。」
其實在幾十年前,官能小說也有一番局面,甚至在江戶時代就有利用情慾關係寫時代背景的《好色一代男》。
龍之介用時代作品舉出反例。最後男生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這位冒尖媒體人的肩膀。
「你們這些媒體人都不讀書的麼?」
你們這些媒體人都不讀書的麼?
被拍肩膀的小妃葉聽完這句話當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