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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納生符!

2026-09-15 03:10:20 作者: 佚名

  肉聯廠後牆根,老冰窖。

  曹大寶一個人蹲在窖口上頭。

  這地方十八年沒人下來了。窖門早封死了,上頭壓著一垛爛草帘子,草帘子上又壓著兩截朽木頭。他把木頭搬開的時候,手心裡全是汗。

  廠門口散場以後他沒上樓,也沒回家。他媳婦今晚上熬了棒子麵糊糊,這會兒准在鍋里坐著,涼了熱,熱了涼。他解開腰帶上的手電,往窖口裡照了照,光柱子照下去有小半截就化沒了。

  四二年臘月十九那天后晌,他就是從這個洞口爬上來的。那年他十六,個頭剛過一米六。韓茂才把他從灶房後窗塞出去,他一路連滾帶爬,鑽進冰垛底下,冰碴子把褲子磨透了,膝蓋上的血凍成了黑的。天黑透以後他從冰垛里挪出來,趴上了冰窖頂。

  他趴了一宿。這一宿裡頭,他聽見了一聲悶響。後來這十八年,他每天從那塊地上頭過。他給自己認死了一個理兒:那聲悶響是從西邊來的,西邊就是後來蓋二號冷庫的那片空場。他天天從那兒過,天天低著頭過,過了十二年。

  可今天后晌,市局的杜科長下了坑,照了半個鐘頭,底下一根骨頭都沒有。

  曹大寶把手電關了。他趴下去。整個人貼在冰窖頂那塊凍得鐵硬的老土上,臉側過來,耳朵貼地,跟十八年前那個姿勢一模一樣。他閉上眼。風從後牆豁口灌進來,嗚嗚地響。遠處廠區的大喇叭早停了。他在心裡數。數當年從西邊灶房窗戶里透出來的那點亮,數自己耳朵朝的哪一頭,數那聲悶響傳過來的時候,他腦袋是往左歪還是往右歪。

  數著數著,他渾身的血往腳底下沉。

  他那天趴著的時候,臉是朝東的。那聲悶響,從他後腦勺上頭過去的,不在西邊,在東邊。

  東邊是什麼?東邊隔著一道牆,是老鍋爐房,鍋爐房後頭是水塔,水塔底下是那一溜早廢了的老豬圈。

  曹大寶從地上爬起來,膝蓋跟腰一塊兒咔咔地響。他這個歲數了,人一慌,比小伙子還沉不住氣,抬腳就往東邊走,走了沒三步,膝蓋撞在一個空油桶上,咣的一聲,驚得牆頭上一隻夜貓子撲稜稜飛了。

  「操你祖宗的。」他捂著膝蓋罵了一句。

  罵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四下看看,黑咕隆咚的,沒人。他走到東牆根底下,蹲下去,五個指頭插進那片土裡。這片地方常年不見太陽,凍得跟鐵一樣。他摳了半天,只摳下來一小撮浮土,在指頭肚上捻了捻,湊到鼻子底下聞。

  一股子鐵鏽味兒。

  

  曹大寶把手在褲子上蹭乾淨,站起來,站了好一會兒。他今天在樓上跟楊廠長拍桌子摔缸子,摔完他就後悔了。他這輩子在這個院裡活了十八年,學會的頭一條本事就是往後縮。前幾天他還跟自己說,那個「十」字他聽見了,可他不敢認,認錯一個就得放跑一個。

  這會兒他不這麼想了。他往醫務室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老豬圈。

  「老韓啊。」他嘟囔了一句,「你他媽當年到底把人擱哪兒了啊,我草你祖宗。」

  這邊廠門口,鐘樓上的針剛過零點。

  「簽到!」

  【獲得紅燒豬肉罐頭三百聽。】

  【獲得軍用棉大衣五十件。】

  【獲得照血砂一包,撒於何處,遇血即亮,可亮一刻鐘,僅此一次,用完自散。】

  【獲得納生符一張,撕開後可將身前一名活人收入系統空間,至多一個時辰,其間此人昏睡不醒,出來後這段光景在他腦子裡自行散掉。用完自毀。】

  【以上已存放至系統空間。】

  李國良站在廠門口的黑影里,眼皮跳了一下。

  罐頭和大衣他看都沒看,直接封在空間裡擱著。

  讓他多看了兩眼的是最後那張符。

  李國良心裡嘆了口氣。這玩意兒要是早來兩天,西坡上他就把王鐵柱卷吧卷吧塞進去!

  他往西門走。那輛嘎斯五一斜趴在亂石堆里,右前輪朝天,車頭扎進冰碴子。張順留下的兩個人舉著手電,小趙抱著褲子在下風頭站著,見他來了趕緊立正,一立正褲子往下掉了半寸。

  「副科長!」

  「把褲腰帶繫上。」

  「那現場……」



  李國良繞著車走了一圈,蹲下去,鑽到車頭底下。


  手電光掃到制動油管的時候,他停住了。管子上有一道口子,斜著,兩頭齊得跟裁過一樣,只切開三分之二。這麼切,車走平路沒事,一下坡,油一泄,剎車踏板就是一塊木頭。

  跟前幾天那道口子,一個刀口,一個手法。

  李國良背過身,裝作從挎包里翻東西,把切下來的那一小段油管往懷裡一送,那截管子在他手心裡沒了影兒。他直起身,拍了拍挎包。

  「擱我這兒了。」

  「副科長,那咱們……」

  「都他媽往後退!退到大石頭那邊去,誰也別往前踩。」

  人退開了。李國良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捏了一撮灰白的細砂,順著風往河灘上撒。

  砂子落地,一開始什麼動靜都沒有。

  過了一小會兒,河灘的亂石頭上,一片一片地亮起來了。那光是青的,冷冷的,浮在石頭上頭,像結了一層霜。

  小趙在後頭倒抽一口涼氣:「我的媽呀,這是啥?」

  「別嚷嚷。」李國良眼睛盯著地下,「月光反的。」

  小趙張了張嘴。他抬頭看了看天,今兒夜裡連個星星都沒有。他把這句咽回去了,副科長說是月光那就是月光,簡直神了。

  李國良一步一步往前挪。第一攤血在車斗後頭四五步,攤得大,形狀不規整,邊上還有拖蹭出去的兩道。這是陳猛,從車斗甩出來,腦袋磕在石頭上,人趴在那兒動過兩下。

  可第二攤血,在車頭前頭。這一攤小得多,一條一條,滴滴答答往前去,一路滴到河邊冰面上,冰面上那趟印子拖出去足有二十來步,到一個碗口大的冰窟窿跟前,斷了。

  李國良蹲在冰窟窿邊上。冰碴子裡凍著半隻棉鞋。張順不知什麼時候從廠里趕回來了,喘著粗氣湊上來,手電往下一照,聲音都變了調。

  「副科長,人掉冰窟窿里了?」

  「掉下去的人,鞋得連著腳一塊兒下去。」李國良拿兩根指頭把那半隻鞋從冰碴子裡摳出來,翻過來,手電照著鞋窩裡頭,「你自個兒看。鞋幫子裡頭是乾的。」

  張順湊過去,看了半晌,腦門上的汗下來了。

  「這鞋是脫下來擱這兒的。」

  「擱這兒給人看的。」李國良把鞋掂了掂,「四十號上下,一米六幾的人穿。」

  張順一哆嗦。一米六幾,細聲細氣,左手包著布,小拇指那塊鼓著一團。公社收發室那個孫收發員說的那個人。

  李國良又把手電往上游打過去。冰面上,貼著河岸,有一道淺淺的印子,一尺一寸寬,不到兩寸深。印子往上游去,走出去老遠,一直走到看不見的地方。

  那是膠輪小推車的轍。

  「又是這車。」張順牙關咬得咯咯響,「副科長,破窯那邊也是這個轍,通縣那邊也是這個轍,這他媽是同一輛車?」

  「張順。」李國良把那半隻鞋往懷裡一塞,順手拍了拍挎包,「你現在回廠里。別走大門,從南牆翻。」

  「找誰?」

  「誰也別找。你摸到二號冷庫那邊,趴著看一眼,今晚上蹲在空坑邊上守著的,是哪兩個人。看清楚了別吭聲,回來告訴我。」

  「科長派的是老杜和小馬啊,我出門的時候還瞧見……」

  「我要是沒猜錯,這會兒坑邊上蹲著的那兩位,一個是老杜,另一個……」

  話沒說完,河對岸廠子那個方向,砰的一聲。

  聲兒不大,悶悶的,在夜裡傳得老遠,驚起來一片野鳥。

  張順整個人彈起來:「那是廠里!副科長,那是猛哥那把五四!」

  「槍不會自己響。」李國良已經往河堤上跑了,「誰開的槍,這會兒就蹲在坑邊上。你從東頭下去,我走西頭。誰先摸到坑邊上,誰都不許出聲。要是有人正往那個坑裡擱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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