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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恐怖一幕

2026-09-15 03:10:55 作者: 佚名

  張順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想問,可他抬眼撞上李國良那個眼神,話就爛在肚子裡了。他一把揪住小趙的後領子,硬生生把人擰了過去,兩個人臉沖南牆站著,跟倆木頭樁子似的。

  小趙還想扭頭,張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曹尼瑪!趕緊書!」

  李國良背對著他們,從懷裡摸出一張薄薄的黃紙。

  紙一撕兩半。

  【叮,納生符已撕。】

  【可將身前一名活人收入系統空間,限一個時辰。其間此人昏睡不醒,出來後這段光景自行散去。】

  接下來,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李耀祖慢慢地消失,先是頭消失一半,能看見大腦組織,然後是身體,能看見大腸、胃、膀胱....地上的麻袋、繩子、手套都還在原地擺著,袋子裡的李耀祖,連著他那雙人造革皮鞋,徹底沒影兒了。

  系統空間裡頭,李耀祖躺在黑土地上,腦袋邊上就是那三百聽紅燒豬肉罐頭,摞得跟小山似的。

  李國良仿佛能看穿兩個不同的空間,明明眼前什麼都沒有,他卻將一切盡收眼底。

  「笑死,你小子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肉,可惜睡著了,等你醒了,亮瞎你的狗眼。」

  他伸出右邊,直接消失在現實空氣中。一隻沒有身體的手出現在系統空間中,從靈泉井裡舀了半瓢水,往李耀祖臉上潑了潑。潑完自己都樂了,圖什麼呢,也不知道是不是餵了狗。

  他退出來的時候,手電光已經壓到跟前了。

  「都他媽的別踩!」李國良迎著光喊了一嗓子,「爐灰線裡頭,誰的腳也不許進來!」

  人群嘩地散開半圈,站住了。

  楊廠長從當中走出來,呢子大衣還搭在胳膊上,風把他兩邊的頭髮吹得立起來。他身後跟著王德發,跟著調度上的人,跟著一群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工人,棉褲都有沒系帶的。

  「小李。」楊廠長站在灰線外頭,「出什麼事兒了?」

  「有人打了我們一個人。」李國良指了指牆根,「老杜,後腦挨了一下子,人沒醒。」

  「誰打的?」

  「跑了,從南牆走的。」

  楊廠長往坑口那邊看了一眼。

  「坑裡呢?」

  「坑裡吊著一個麻袋。」李國良讓開半步,「已經起上來了,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擺著。」

  馬燈往上一提。

  麻袋攤在地上,口敞著,空的。旁邊一根麻繩,一隻棉手套。

  楊廠長看了有一會兒。

  

  「袋子裡裝的什麼?」

  「空的。」

  「空袋子還得拿撬棍吊到坑裡去?」

  「所以我請廠長您現在就派人,把這三樣東西封了。」李國良這句嗓門抬得老高,專門衝著後頭那二十幾號工人去的,「麻袋、繩子、手套,一樣一封。封條上摁手印,我摁一個,廠辦摁一個,食堂王主任摁一個,工人裡頭再隨便挑兩位摁兩個。誰都別嫌麻煩,明兒市局的車一到,這三樣東西一樣不少地交上去。」

  人群里有人叫好。

  王德發的臉拉得老長:「摁我幹什麼?我一個食堂主任,我招誰惹誰了?」

  「就因為您跟保衛科不對付。」李國良笑了一下,「您摁的印子,比我們保衛科自個兒摁十個都硬氣。」

  底下轟地笑開了。王德發被架在那兒,臉漲得通紅,末了還是伸了手。

  楊廠長也笑了。

  「行。這是正理兒。」他慢慢往前踱了半步,鞋尖停在爐灰線外頭一寸,「不過小李,我得跟你交個底。」

  「您說。」

  「這個墊層,不能等到晌午了。」

  場子上安靜下來,大眼瞪小眼。

  「坑邊上打了人,坑裡還吊出個麻袋來。這麼個坑,再敞一個白天,明兒全廠兩千號人誰還有心思上班?」楊廠長把大衣往胳膊上攏了攏,「天一亮就下料。你們保衛科不是答應抬料嗎?我這就叫調度把人湊齊了。」

  「曹尼瑪的!你個狗逼真陰啊!」李國良心裡把楊廠長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個坑一封,底下那點老三合土就再沒人瞧得著了。可他要是攔,全廠立馬就是一句話:這位新副科長攛掇市局刨了自家地基,刨出一個空坑,這會兒又死活不讓填。


  他一點都沒猶豫,「成。天亮下料。」

  楊廠長的眉毛動了一下,「痛快。」

  「不過還得添一樣。」李國良把那把五四從懷裡掏出來,托在手心上,衝著燈,「這把槍,是我們陳猛同志的。今兒後晌他押人翻車,人不見了,槍也不見了。剛才小馬在這個坑邊上撿著的。」

  嘩的一聲,人群里炸了。

  廠里丟槍是什麼分量,站這兒的工人個個都懂。

  「彈匣里少兩發。」李國良接著說,「小馬打了一發,打在石灰袋上,窟窿在那兒擺著,誰想看誰看。」

  「還有一發,不知道打哪兒去了。」

  楊廠長的眼睛在燈底下眯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辦?」

  「封起來,摁手印,等市局。」李國良把槍往麻袋邊上一擱,抬起頭,「這一樣,我想請廠長您親自摁。」

  「可以。」

  「摁左手。」

  這三個字一出來,場子上沒什麼反應,工人們聽不出門道。可有幾個人的呼吸變了。袁主任站在人堆最外頭,圓眼鏡片子上一層白氣。

  楊廠長把搭在胳膊上的大衣往上一提,笑意從眼角一直鋪到嘴邊,鋪得慢慢騰騰。

  「恩?為什麼摁左手?」

  「右手那份印子,市局已經有了。」李國良說,「我想給他們湊一副全的。」

  「咱們廠子摁印子的規矩,打建廠頭一天起就是右手拇指。」楊廠長把右手伸出來,在印泥上按了按,穩穩噹噹摁在封條上,「你要改規矩,你得先上樓去問聶書記。他要點頭,明兒我十個指頭都給你摁上。」

  底下又是一片笑,李國良也跟著笑。他一直盯著那件大衣。從頭到尾,那件大衣就那麼搭在胳膊上,一次沒穿過,左邊袖子空蕩蕩地垂著。

  同一個時候,南牆根。

  曹大寶是從老豬圈那頭摸過來的。

  槍一響,他掉頭就往南跑。這個歲數了跑不動,跑兩步喘三口,棉襖裡頭全是汗,汗一見風又冰在背上。

  跑到南牆拐角,他一把扶住牆站住了。

  牆頭上有人!

  那人蹲在牆脊上,背著光,正把什麼東西往牆外頭遞。牆外頭有另一個人,兩隻手舉著接。

  曹大寶什麼也沒想,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撂下!!!」

  牆頭上那人像是被驚住了,身子一縮,翻下去了。外頭有腳步聲往北去,踩著凍土,跑得挺快,跑了十幾步就叫風吞了。

  曹大寶撲到牆根底下,兩隻手往牆上一搭。

  這堵牆一米八,牆頭上插著碎玻璃。二十年前他能一縱身上去,現在他摳住磚縫往上蹬了兩下,膝蓋一軟,滑回來了,掌心讓玻璃碴子劃了一道。

  「點背。」他罵了一句,抬著頭往牆脊上看。

  碎玻璃當中掛著一樣東西。

  他把邊上那個空油桶滾過來,踩上去,夠了兩回才夠著。

  一隻棉手套。軍綠色的,左手那隻。

  曹大寶把手套翻過來,就著遠處飄過來的手電光看。

  小拇指那一節,是往裡掖著的。掖進去以後拿線來回纏了幾圈,纏得挺密。手套是新的,可就這一節,讓人的指頭骨節頂得又光又亮,亮出個包漿來。

  這不是新纏上去的。曹大寶把自己的左手伸出來,五個指頭張開,把手套虛虛地扣上去。

  小拇指頂到線那兒,頂不動。

  他的手抖起來了,抖得手套差點掉地上。

  冷庫那邊人聲鼎沸,李國良的嗓門順著風飄過來一句半句。曹大寶趕緊把手套往懷裡一塞,塞進最裡頭那層,又拿手在外頭按了按。

  他站在牆根底下,臉衝著北邊那片黑黢黢的老豬圈,站了老半天。

  「老韓。」他嘴唇動了動,「這回你可不能再讓我從窗戶里出去了。」

  收發室的長途兩點二十掛通,杜懷山那邊聲兒隔著電線嗡嗡的。

  「麻袋、繩子、手套、槍,四樣,都封了?」

  「都封了,手印六個。」

  「車一個鐘頭到。」杜懷山那頭頓了頓,「小李,我這兒也有個事兒給你捎著。」


  「您說。」

  「今兒後晌我把佟大爺進來的事兒,透給韓茂才了。」

  李國良皺眉,「他說什麼?」

  「一句話。他說,讓曹大寶別再往西邊刨了。」

  李國良眼皮猛地一跳,「他怎麼知道曹科長在刨西邊?」

  「這個問題挺好。」杜懷山那頭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他在我拘留室里蹲了十來天,一步沒出去過。」

  掛了電話,李國良抬手看了一眼收發室牆上那口鐘。

  兩點二十七。

  符是一點過一刻撕的。一個時辰,還剩不到二十分鐘。

  他大步往二號冷庫走。

  冷庫門是張順開的,一開門,白氣跟水一樣往外淌,撲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裡頭一排一排的鉤子,掛著開了膛的凍豬,硬邦邦的,一碰噹噹響。西頭牆角那塊從西坡起下來的冰,用草帘子蓋著,規規矩矩擺在最裡頭。

  「你們幾位在門口候著。」李國良說,「我進去瞧一眼那塊冰。」

  「副科長,那玩意兒凍著呢,跑不了。」

  「不行,我心裡不踏實。」

  他一個人走到最裡頭那排鉤子後頭。白氣一裹,人影就沒了。

  【叮,納生符時限已到,收入之人自動離體。】

  李國良虛空一抓,只見一把頭髮出現在他手中,然後是頭皮、大腦、骨頭...一直到腳趾慢慢出現。

  「你小子不輕啊!」李國良直接放了手。

  李耀祖直接摔在了地上,摔在兩扇凍豬當中,人造革皮鞋磕在水泥地上,梆的一聲。

  李國良俯下身,兩根指頭搭上去。脈還跳著,跳得挺歡實。

  他直起腰,沖門口喊。

  「張順!王主任!你們幾位都進來!這兒有個人!」

  腳步聲亂成一片。張順頭一個衝進來,手電光掃過去,掃見地上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整個人釘在原地。王德發跟在後頭,縮著脖子,一眼瞧見地上的人,整個人都驚了。

  「這、這不是李大山家那個老二嗎?他怎麼在冷庫裡頭???」

  李國良蹲下去,把李耀祖的腦袋墊起來一點,死命地掐人中,再配合冷庫裡頭那點冷氣,比什麼藥都管用。李耀祖的眼皮哆嗦了兩下,鼻子裡哼了一聲,睜開眼。

  他先看見頭頂上一排開了膛的凍豬,跟著看見白氣裡頭那張臉。

  「啊!!!!!鬼啊!!!!」

  這一嗓子在冷庫裡頭撞出好幾個回聲。李耀祖手腳並用地往後蹭,蹭到牆根上,渾身摸了摸。

  「不對,我沒死!我沒死!」

  他再次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一隻胳膊哆哆嗦嗦地抬起來,指著李國良的鼻子,「是他!是李國良!是他把我打暈了裝麻袋裡的!他要弄死我!他要把我埋了!」

  門口那一堆人,誰都沒吭聲。王德發的眼珠子在兩兄弟臉上來回打轉,轉得飛快。

  李國良沒站起來,也沒辯,伸手在李耀祖那件中山裝的胸口兜里掏了掏,掏出五塊錢,掏出兩斤全國糧票,末了掏出來一張小紙片,捏在手裡,往燈底下一送。

  長途汽車票,四九城到通縣。票根上那個日子的戳,蓋得挺清楚。

  「李耀祖,我就問你一句。」

  「前天后晌兩點四十,你在通縣冷庫大門口,幹什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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