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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老狐狸

2026-09-22 19:18:35 作者: 玲玲響噹噹

  「杜科長,您先聽我說。」

  李國良把手裡的底冊往鐵皮柜上一按,沒讓杜懷山碰到。

  「說!」杜懷山的兩個幹事已經堵在了門口,一左一右,一個人的手搭在了槍套上。

  「那封信上寫的所有東西,我全有。」李國良說,「罐頭三百聽,大衣五十件,雪花膏蛤蜊油各一百盒,手擀麵二百碗。」

  杜懷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國良會這麼痛快。

  「全在我手裡。一樣沒少,一樣沒動。」

  「來路呢?」

  「紅星公社慰問保衛科的。」

  「紅星公社?」杜懷山冷笑,「王鐵柱那個民兵連長,昨天還帶著二十來桿槍堵你的門,他給你送慰問品?」

  「那是兩回事。」李國良說,「慰問品是公社書記批的,走的是公社的帳。民兵連長堵門,是他自己私人的事。」

  「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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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明在紅星公社。」李國良抬眼,「您派人去,公社書記姓孫,五十來歲,抽旱菸。您就問他,前天有沒有讓保衛科李國良帶走一批東西。他要說沒有,我這個副科長當場脫衣服走人。」

  杜懷山沒吭聲。李國良說得太乾脆了。不像是在圓謊。

  其實李國良也是在賭。

  這批東西沒有一樣是從公社來的,全是系統給的。可他昨天去紅星公社,確實碰到過孫書記,還當著公社二十來號人的面收過一批慰問糧,那批糧走的是公社的帳。

  他早就預備著這一手了。

  把系統的東西,混進公社的東西里,讓它們變成同一筆帳。

  只要孫書記不拆他的台,這封檢舉信就是一張廢紙。

  如果最後實在沒招了。

  那只能.....

  「行。」杜懷山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上,劃著名火柴,「我派人去問。可我告訴你,就算孫書記認了這筆帳,你手裡另外六樣東西,怎麼算?」

  「哪六樣?」

  「半隻棉鞋,一段制動油管,一個缸底兩道槓的搪瓷缸子,帶血的藍布,半截燒過的蠟燭,還有.....」杜懷山盯著他攥著的那隻手,「那枚銅紐扣。」

  李國良的手心冒出一層汗。這些東西他確實私壓著,沒交市局。

  可杜懷山是怎麼知道的?

  「杜科長,這話您從哪兒聽來的?」

  「我從哪兒聽來的不要緊。」杜懷山吐了口煙,「要緊的是,寫檢舉信的這個人,知道你手裡有什麼,比我還清楚。」

  「那他一定就在廠里。」

  「廢話。」杜懷山說,「他不但在廠里,他還知道昨晚起火之前,你身上帶了些什麼。」

  李國良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昨晚起火之前,他身上帶的東西,除了這六樣,只有一樣。

  那個從袁主任手裡接過來的銅紐扣。

  袁主任是當著他的面遞的,屋裡沒有第三個人。

  ……除非,袁主任不是一個人。

  「杜科長。」李國良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我想請您做一件事。」

  「說。」

  「這封信,我認。我手裡這六樣東西,我一樣一樣全交給您。」

  杜懷山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但我要您答應我,三天之內,別往上報。」

  「你憑什麼跟我提條件?」

  「憑這個。」李國良把手裡那本底冊遞了過去,「您先看看。」

  杜懷山低頭。

  他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裡那支煙掉在了地上。

  「這是……」

  「興亞冷凍四二年保安課人員名簿。」李國良說,「第一行是課長,已歸國。第二行是副課長,四二年臘月十九夜裡歿。第三行....」

  他伸出手指頭,點在那個名字上。


  杜懷山的臉色變了。

  「這個人,現在在哪兒?」

  「就在樓上。」李國良說,「正在開會。」

  杜懷山把冊子合上了。看著李國良。

  「你他媽的,是怎麼弄到這本冊子的?」

  「廠辦檔案室的鐵柜子里。」李國良說,「老魏拿鑰匙進來的時候,我剛翻完。」

  「老魏?」

  「就是剛才那個拎水壺的。」

  杜懷山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幹事。

  「去,把廠辦後勤那邊叫來,問問檔案室有沒有個姓魏的。」

  一個幹事應聲跑了出去。

  屋裡剩下三個人,誰也沒說話。

  窗戶上糊著的報紙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過了一支煙的工夫,那個幹事跑回來了,一臉的汗,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杜,杜科長……」

  「說!」

  「檔案室沒有姓魏的。」幹事咽了口唾沫,「檔案室的管理員姓何,六十一了,前天腰摔了,在家躺著。這半個月,檔案室一直是鎖著的,鑰匙……鑰匙有兩把,一把在廠長手裡,一把在管理員老何手裡。」

  杜懷山沒說話。

  李國良也沒說話。

  半晌,杜懷山轉過頭來。

  「也就是說,剛才那個人,手裡有第三把鑰匙。他要的,就是讓你把這些東西親手交到我手裡。」

  李國良點了點頭。

  「他要你交,你交不交?」

  「交。」李國良說,「可不是現在交。」

  「你想幹什麼?」

  「我想讓他以為我交了。」

  杜懷山眯起眼睛:「說明白點。」

  李國良往前邁了一步,壓低了嗓門。

  ……

  十分鐘後,杜懷山帶著兩個幹事走出檔案室,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李國良站在門口,把那串鑰匙揣回兜里。

  他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二樓東頭那扇窗戶開著,一隻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熱氣一縷一縷往上冒。

  窗戶裡頭站著一個人。一米六出頭,細胳膊細腿,穿著藍布工作服,正拎著水壺給楊廠長的缸子裡續水。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隔著一層樓,朝院子裡看了一眼。

  李國良把手伸進懷裡,把那枚銅紐扣往裡又塞了塞,轉身朝廠大門走去。

  剛走出十來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哨響。

  緊接著,二樓東頭那間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哐當一聲砸碎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廠長暈倒了!」

  二樓東頭那扇窗戶里,人影亂成一團。有人喊大夫,有人喊倒水,有人把窗戶「哐「地一聲推得更開,半個身子探出來沖底下招手。

  滿院子的人都往樓上跑。

  李國良站在原地,他知道楊廠長暈不了。

  這是楊廠長自己給自己找的台階。會開到一半散了,二十三個科級幹部誰也沒散會,全被堵在那間屋子裡,誰都沒機會下樓。

  他答應替李國良看住這間屋子,他就真看住了。

  李國良低聲罵了一句:「麻痹的,真是老狐狸。」

  他轉身往廠大門走。

  廠大門外頭,土路上已經停了三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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