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細微糾結的模樣，楚爭瞬間讀懂了她的顧慮，忍不住低笑一聲，帶著幾分少年的狡黠。
「放心。」
他輕輕晃了晃兩人相握的手，語氣認真說道：「這次只吃飯，不喝酒。我還沒成年，恪守規矩，滴酒不沾，絕對安分。」
一句少年氣十足的保證，瞬間戳中了紀文佳的笑點。
她忍不住輕輕「呸」了一聲，又惱又好笑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見她終於展顏，楚爭心底鬆了口氣，順勢輕輕牽著她的手，語氣輕快：「走吧。」
紀文佳沒有再拒絕，任由他牽著自己，心底的彆扭悄然消融，只剩淡淡的悸動。
兩人並肩邁步，緩緩走出警局大門。
剛踏出鐵門，撲面而來的便是傍晚濕熱的晚風，裹挾著港島市井獨有的煙火氣息。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卻讓紀文佳心頭微緊，下意識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警局門外的街道兩側，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數十台相機、攝影機齊齊對準警局出口，鏡頭閃爍，快門聲此起彼伏、密集作響。
無數記者手持話筒、記錄本，踮腳張望、蓄勢待發，全是衝著今日這場轟動全城的黑道尋釁大案而來，等著抓拍當事人畫面，挖掘最新新聞素材。
楚爭如今的熱度，可見一斑。
方才曖昧繾綣的牽手姿態，若是被鏡頭拍下，必然會引發滿城風雨、無端揣測。
紀文佳行事謹慎，非常清楚輿論兇險，瞬間便收回所有親昵姿態，回歸冷靜克制的模樣，穩穩與楚爭保持著得體的距離。
楚爭見狀並不勉強，只是淡淡一笑。
他對這般陣仗毫無波瀾，只是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孩，輕聲問道：「想吃點什麼？我原本打算訂半島酒店的餐席，清淨穩妥。」
半島酒店是港島頂奢之所，環境雅致私密，最適合安靜閒談，同時也能躲開記者的圍堵抓拍。
可讓楚爭意外的是，紀文佳輕輕搖了搖頭，眸光望向遠處燈火初亮的市井說道：「不用那麼鋪張，我帶你去個地方。」
話音落，她便主動邁步向前，領著楚爭避開圍堵的記者人群，沿著街邊人潮稀疏的小路緩步離開。
穿過兩條車流街道，視野豁然開朗。
沒有奢華酒店的精緻冷寂，取而代之的是港島八十年代最濃郁的市井煙火——旺角。
這一刻，楚爭才真正體會到，何為普通人逛街的「痛苦」。
前世今生兩世為人，他習慣了豪車代步、精緻食宿、高效便捷的生活模式，素來遠離擁擠人潮嘈雜市井，極少這般混跡街頭鬧市。
紀文佳完全不拘於豪門的出行方式，沒有招手搭乘的士，反倒熟門熟路領著他走向街邊的公交站牌。
彼時的旺角，正值傍晚客流高峰。
彌敦道車流穿梭、鳴笛不斷，街道兩側唐樓外牆斑駁老舊，層層疊疊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夜總會、戲院、商鋪的彩色燈光交錯閃爍，光影繚亂，映照著往來不息的人流。
花園街、通菜街兩側，露天攤檔密密麻麻排布，走鬼檔、固定小攤錯落交織，賣服飾、飾品、小吃、雜貨的攤販此起彼伏吆喝叫賣，人聲鼎沸、煙火漫天。
八十年代的旺角，是港島最熱鬧的不夜城，沒有手機消遣，所有人的閒暇娛樂，都藏在街頭巷尾的熱鬧里，卻也擁擠嘈雜。
僅僅是從路口走到公交站牌，短短百餘米的路程，人潮擁擠、悶熱的晚風裹挾著人聲、叫賣聲、食物香氣，層層襲來，讓習慣了清淨的楚爭，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腳步繁冗、周身悶熱，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煎熬，堪稱是「痛苦的體驗」。
老舊的雙層巴士緩緩駛來，車身斑駁，帶著歲月的痕跡，緩緩停靠在站牌旁。
兩人依次上車，尋了後排靠窗的相鄰座位坐下。
巴士緩緩啟動，輕微的顛簸感包裹周身，窗外的街景緩緩向後倒退，霓虹光影，市井人潮徐徐掠過眼眸。
車廂晃動間，楚爭微微側頭，靠近紀文佳耳畔，壓低聲音，將他拿捏黑道混混的所有細節，一一輕聲道來。
從刻意自傷，到借水果刀偽造持械證據，統一全員口供閉環，再到借輿論造勢。
他語氣輕鬆戲謔，像是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紀文佳靜靜側耳傾聽，清亮的眼眸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驚訝，隨即又慢慢漾開淺淺的笑意。
她是明法理、辨是非之人，恪守程序正義，分得清黑白對錯，有著最正統的善惡認知。
可此刻聽完所有細節，她心底沒有半分指責，更沒有覺得楚爭手段陰狠狡詐。
相反，心底只剩由衷的快意。
那些恃強凌弱，尋釁滋事的黑道混混，常年欺壓百姓，擾亂市井安寧，靠恐嚇威脅牟利，是港島最頑固的毒瘤。
官方打壓終究有限，太多人仗著灰色身份肆意妄為，屢教不改，普通商戶，尋常百姓屢屢被欺壓，卻求助無門，只能忍氣吞聲。
面對這般肆意作惡，上門尋釁的惡徒，根本無需心慈手軟，也不必留有餘地。
紀文佳唇角噙著淺笑，眼底透著幾分清冷地說道：「他們本就罪有應得。對待這群危害社會安寧，恃強凌弱的人，本就不必姑息，一定要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處。」
她看似溫柔嬌弱，骨子裡卻極有原則、嫉惡如仇，比楚爭更痛恨這類仗勢欺人的惡徒。
感性，終究是刻在女孩骨子裡的天性。
哪怕她常年與冰冷法條、理性是非為伴，依舊善惡分明，有著最純粹的共情心與正義感。
楚爭側頭看著她眉眼清亮，眼底坦蕩的模樣，心底的情愫悄然升溫。
世人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從前他只當是市井戲言，此刻親身經歷，才懂其中深意。
他刻意算計，看似打破常規，不走尋常路，算不上循規蹈矩的良善之人，可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凌厲手段，偏偏最合紀文佳的心意。
車廂內的曖昧氛圍愈發濃郁，兩人相視對望，眼眸深處，悄然滋生出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無需言語訴說，目光交匯的瞬間，便已知曉彼此心底的心動。
巴士緩緩駛入旺角街區，穩穩停靠站台。
兩人並肩下車，撲面而來的是更濃郁的市井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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