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要是在家貓著還好,就怕干點活兒出汗。
李夏現在十分難受,外面套著個大棉襖,又因為拉平車他渾身大汗淋漓,裡面衣服濕透了,外冷內熱難受的很。
他心裡頭埋怨了老婆王娜兩句,又低下身子往前拉著平車。
沒辦法,誰讓是自己媳婦呢,肚子裡那可是自己的種。
「妹夫,你停下來歇歇,我跟你換著來。」王衛東拽住了車尾,示意李夏停車。
「二哥,咱們三人換著來,又不能指望一個人拉到縣裡。」李秋也看著他說道。
「沒事,我能拉動。」李夏嘟嚕著個臉。
「俺男人,你歇歇喝口水。」平車上坐著的王娜探起身,從身旁摸起一個水壺遞給前頭的李夏。
她抬手攥起袖子,給滿頭是汗的李夏擦了擦臉上的汗。
「行了,我自己盪一把就行。」自己大舅哥和小弟都在,他心裡頭有些害臊。
「妹夫,三子。來抽根兒煙解解乏。」王衛東掏出兜里的煙,招呼著李家弟倆。
「衛東哥,咱仨兒到旁邊樹底下抽吧。」李秋瞟了眼大著肚子的二嫂,往車旁的楊樹下招呼著兩人。
兩人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過去,李秋也沒多做解釋,畢竟現在還沒有二手菸這個概念。
王衛東輕輕吐了口煙,看著李秋兩人:「過了前頭那座橋,就到礦山公社的車馬莊了,咱們步子快點,中午之前能到縣裡。」
李秋也抬頭望去,雲澤湖的水從大章山一路往下來,到車馬莊這裡前形成了一條湍急的小河。
「二哥,衛東哥。待會我來拉車子,你們再給我穩下車。」李秋把菸頭往地上一滅,走到平車前頭。
「實在辛苦你,小弟。」板車上的王娜一臉歉意地看著他。
「沒事兒二嫂,正好我也進城買皮子,你坐穩了。」李秋往後面招了招手,示意二哥兩人把車穩住,他準備出發了。
待後面的二哥喊了聲,「老三,出發。」李秋拽著車往前頭的車馬莊走去。
礦山公社是淮寧縣郊的第一大公社,建縣時在原礦山公社身底下勘探到了石英礦,因此而得名。
縣玻璃廠就坐落在這裡,這兩年公家又在這蓋了化肥廠還有繅絲廠。
李秋面前的車馬莊就是進礦山公社到縣城的必經之路。
前面的砂漿路上,一道小河穿路而過,一圈人擠在河面前吵作一團,李秋停下身後的平車看了過去。
前頭挑著擔子,趕著驢車的行人都在堵在一座窄橋前。
橋頭上正有三四個漢子,手裡提著木棍把眾人攔在橋頭。
「這什麼意思,過橋還要錢啊?」身上挑著擔子的貨郎往橋頭喊道。
「這橋是俺們莊上出料出人修的,年年得維護,你們要想過得留維護錢。」為首一個方臉大漢撇著嘴,看著前面的人群。
「沒有這道理,我們哪個公社修路都沒找過路人要錢啊。」橋頭的路人嚷嚷著。
方臉大漢眯著眼睛沒有說話,他身旁的瘦高個,黑著臉罵道:「我們曹四哥說了是維護費,你們耳朵聾啊,還給點問。
人過五毛,車過一塊。不願意出錢就游過去。」
說完橋上幾人還裝模作樣地,拿著棍在橋面上敲了敲。
僵持了沒多會,被攔著的路人還是選擇乖乖給錢了。
李秋往身後的王衛東兩人看了看,二哥李夏瞪著個眼瞅著橋幾人。
「大舅哥,三小弟。我去跟他們說,我看他們是想去牢里吃現成的了,敢攔路要錢。」
「算了二哥,二嫂這也不方便,還是不給他們一般見識了。」李秋開口勸說道。
王衛東也點頭認可,「老二,還是不惹麻煩了,我去交錢。」
「四個人,一輛平車。」
王衛東走到橋頭,跟帶頭的曹四交涉著。
「三塊錢,過橋幹啥去的?」曹四撓了撓腦袋問道。
「家屬不舒服,去縣裡看看。」王衛東邊說著邊掏出來三元錢遞過去。
「走吧。」曹四望了望他身後的平車,不耐煩地揮著手。
李秋和二哥推起平車往橋上走,瘦高個和幾人小聲議論著,「看那車上女的病殃殃樣,家裡男人沒給餵飽....嘿嘿。」
正扶著車欄杆的李夏聽到這話,腦袋上青筋暴起,眼看就要發作,王文東走了過來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前推,李秋也把車拽下了橋。
「等一下,推平車的!」正嬉笑著的瘦高個鼻子往前嗅了嗅。
「曹四哥,不對,我怎麼聞到一股腥味。」他回頭看向方臉大漢。
曹四問道:「小毛,你這話啥意思。」
叫小毛的瘦高個眼睛咕嚕嚕直轉,一把抓住平車的車尾巴,王衛東見狀把他往前擋了回去。
「四哥,他們車上有獾子!這味我想起來了。」小毛死死拽住平車。
「兄弟,你這做事不地道啊,咱騙俺嘞。」曹四看著面前的王衛東,帶著幾個人圍了上來。
拽著車的小毛走過來指著車尾的兩個口袋說道:「曹四哥,看那袋子裡鼓鼓囊囊的,肯定不少貨!少說也得值個百來塊。」
曹四聽完小毛的話,心裡一陣躁動,「兄弟,把口袋裡打開把,我得查查裡面的東西。」
「錢給過了,你們憑啥查東西啊!」王衛東擋在平板車前。
見一群人圍了上來,李秋把車停放在地上走到王衛東身邊。
二哥李夏輕輕拍了拍緊張的王娜,也走上前擋在了車前。
曹四見狀虎著臉吼道:
「小毛,去把車上口袋和被子掀開,還他媽擱這給我裝,老子倒要看看藏了啥好東西!」
「別他媽亂動嗷,我老婆懷孕了。」李夏和小毛在平板車前推搡著。
曹四見李夏還敢還手,頓時火也上來了:「兄弟們,給我拿棍伺候這幫狗日的。」
他身後的兩個漢子也舉著棍沖了上來,李秋猛地撲了上去,踹倒了一個。
王衛東也站在車前和一個馬仔撕打在了一起。
曹四見自己這頭,四人帶棍都沒占到上風。
氣的把手裡的棍一扔,從懷裡摸出來一把卡簧。
他左右望了望,瞄到了平板車上手足無措的王娜。
曹四頓時惡從心頭起,想著把她按住,這幫狗日的就不敢造次了。
他臉上獰笑著,向王娜沖了過來。
剛踹完人的李秋見狀,一把撲向曹四,兩人一起滾到了平板車下。
王衛東也急忙扭頭回來,背後卻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子。
曹四的反應更快一些,單手拿著卡簧把李秋壓在身底,李秋抬手死死舉著他的手。
曹四咬著牙,卡簧一點點地往李秋臉上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