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供銷社,就在醫院後邊的一條路上,一棟三層半的白色小樓。
李秋和二哥夫妻倆在病房掛完水後,張雷就安排小鄭把他們送了過來。
小鄭把車停在供銷社大門口,目光看了看坐在副駕駛的李秋,「供銷社到了。你們快進去吧,估計人家馬上要下班了。」
李秋應了一聲,「二哥,你跟二嫂在車上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兩個大麻袋你一人也不好提。」二哥李夏打開了車門。
小鄭往身後瞟了一眼,覺得自己和一個孕婦在車上有些尷尬,他隨即向身後揮了揮手。
「算了,你好好在車上陪著你老婆吧,我和他去一趟。」
王娜趕緊拍了拍自己丈夫,「咱們別麻煩人家公安同志了,你快和老三去。」
小鄭沒有和李夏多廢話,蹭的一下蹦下了車。
鄭宏偉來到車尾,提下來麻袋晃了晃,「山里打的吧,獵槍還是土摟子打的。」
「鄭警官你誤會了,這都是下套子逮的,一桿槍也沒響。」李秋提起一個麻袋回答道。
「我就問問,沒說要怎麼你。」
小鄭提起麻袋走在他前面,「法不禁止即自由嘛,但是以後這些山貨就難說嘍。」
「公安同志,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嘞,麻煩你一天了,到時想感謝你都不認識人。」
李秋站在後備箱前看著他的背影問道。
「鄭宏偉。」小鄭兩手拎起麻袋,「感謝就不用了,你們能老老實實的就行。」
李秋一聽這個名字,頓時眼睛一縮,心裡往事浮現心頭。
「鄭宏偉...居然是他,現在還這麼年輕。」
九六年後,大章山開始禁槍,時任曉露鄉所長的鄭宏偉,經常跟山裡的獵隊打交道。
李秋不少熟悉的獵人,一開始都沒拿鄭宏偉當回事,禁槍令頒布後,進山摟野貨被他摁住了。
「兄弟,還愣著幹啥呢,人家真要關門了!」鄭宏偉站在台階上回身朝他招手,李秋趕緊打斷思緒,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供銷社的大廳里,陽光從樓外綠色的玻璃撒進來,像一束束絲線爬滿了櫃檯。
「你這油票哪來的,公家發的還是買人家的。」櫃檯里扎著髮髻的中年女人,警惕地瞟了一眼面前臉上灰溜溜的老漢。
「大姐,這是俺兒子給城裡打零工,人家抵工錢的。」老漢一臉尷尬地看著面前的服務員,緊張地撓了撓頭。
「哎呦,我就知道,這票可是單位發的誒,哪裡是你能拿到的。」
服務員說完捂了捂鼻子,轉身提過了一桶油擺到櫃檯上。
「下次把話說清楚,不然找公安把你抓進去了。
老漢在櫃檯後面訕訕地笑了笑,接過油桶後,轉身走了出去,嘴裡還念叨著。
「嘿嘿,是俺不對,是俺不對。」
他一抬頭一個穿著白制服的公安帶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麻袋。
老漢想起服務員的話,趕緊把頭一低,從二人身邊鑽了過去。
櫃檯里剛坐下的服務員,遠遠就看見李秋和鄭宏偉從門口走來。
她瞄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五點了,悄悄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
「公安同志,要幹啥,買點東西?」服務員看著他們問道。
「大姐,我們不買東西,他要來賣點東西。」鄭宏偉提起手中的麻袋放到櫃檯上,指了指身旁的李秋。
服務員聽了,心裡又是一個白眼,看這大包小包的,又是個麻煩事。
「大姐您看一下,這都是我在大章山里逮的山貨,狗獾還有野兔。」李秋邊說邊打開了兩個口袋。
「哎呀,你這個不好搞哦,我也沒辦過這個,要不你明天來吧。」服務員往袋子裡看了看,撇了撇嘴說道。
「同志,他這還在山裡,大老遠的來一趟不容易,你檢查下就給收了唄。」鄭宏偉在一旁幫著說道。
「公安同志,不是我不收,是我沒有弄過這個東西啊,你要是覺得我違法了,實在不行你就把我抓走唄。」
女服務員本來就急著下班,聽見鄭宏偉這麼一說,心裡頭立馬火了。
別人怕他們公安,她可不怕,就公安那點工資,都不夠買個電視機的。
前幾天一個所長來買個黑白電視,還給她客客氣氣的登記呢,這小公安肩膀上星都沒幾顆,還命令上自己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鄭宏偉瞪著個眼睛喊道,他就是商量一句,哪想到這女人跟吃了槍藥一樣。
女服務員仿佛沒聽到他說話一樣,把櫃檯上的麻袋往前推一推,低頭整理帳本去了。
李秋見狀,沖鄭宏偉咳嗽了兩聲,「大姐您通融一下,你要是不會幫我找下別人看看,我想問下王先鋒在嗎?」
女服務員聽到這名字,立馬放下帳本抬起了頭,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不怎麼說話的李秋,「小哥兒,你咋知道這名字的?」
女服務員疑惑地看了看李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啥好衣服,居然能叫出單位王副主任的大名。
而且剛剛她提到的顏宗乾這個名字,她也很耳熟,確實在單位哪兒看見過。
女服務員思來想去,看著他倆說道:「你們在這等下,我去樓上辦公室給你問一聲。」
說完話,她拿鑰匙把櫃檯一縮,踩著皮鞋,嘎吱嘎吱地小跑上二樓了。
「咱來賣東西,還賣出罪過來了,這女人講話比我審嫌疑犯還凶。」
鄭宏偉見女服務員走了,好奇地和身旁的李秋講道:你真的能認識供銷社的領導?」
李秋扭頭看了他一眼,聳了聳肩,「聽人說過這個名字,試試唄。」
鄭宏偉聽了這話,嘴角無奈地一撇:「兄弟,你別整我啊。我剛剛還真被你唬住了,這女人上去了還是發現你騙她,等下又得在那逼逼半天。」
噠噠噠噠噠。
樓梯上一陣腳步聲傳來,李秋和鄭宏偉扭過頭瞧去。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樓梯口,沖他倆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