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黑了,車馬莊的村部里還點著燈,周威正坐在院裡發著呆。
白天橋頭這件事,搞得他心煩意亂,傳到鄉裡頭,免不了吃一頓掛落。
「這該死的小毛,天天給老子惹是生非,這下好了真要去蹲大牢了。」
周威看著院裡的平車,心裡正暗罵著,外邊的路上射過來兩束光,他探頭看去是白天的吉普車回來了。
李秋跳下車向身後的鄭宏偉擺了擺手,對方按了個喇叭就掉頭回去了。
「周書記,我們來取車了。」
周威聽聞,趕忙迎上前去,只看見了兩個人下車。
「小哥兒,你們可算回來了,早上的大嫂呢?」他緊張地問道,這要是人家老婆有個三長兩短,車馬莊的名聲可就臭了。
「剛剛鄭警官先把她送回家了,我們倆又跟車回來取的車。」
李秋跟他說了聲,走到院子裡抬起平車架。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王隊長也先回去了?」
周威還是沒壓住心裡的疑惑,向兄弟倆遞去兩根煙。
李夏一聽這話,接過煙,嘴裡冷哼了一聲,周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把火柴遞了過去。
李秋看著面前周威的窘迫,他知道這個村書記怕被這事兒牽連,迫切地想知道一些消息。
「沒啥事,我們王隊長在配合公安工作。你放心周書記,主謀是曹四,不會連累到你們車馬莊的。」
周威聽了這話,還想繼續解釋,李秋兩兄弟已經推著平車離開了。
月光下,李秋在前頭穩著車,二哥在後面推著,車輪在漆黑的夜裡碾過了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二哥走在身後先開了口,「小秋,衛東哥那個姓鄭的公安咋說的。」
「沒有跟我多說,就說他們領導定調是好事兒。」
二哥李夏聽聞點了點頭,悶悶地推了一陣子路後,頓了頓開口問道:「那錢呢,夠不夠了。」
李秋走在前頭,摸了摸車欄杆上的袋子:「那些山貨一共賣了二百九十七,剛剛買了點東西還剩二百八十元。」
「這些東西這麼貴,我就說不要煙,你還非得塞給我,還有三尺布,瞎花那些錢。」
李夏的聲音有些抖,「你別再地錢不夠交了。」
「沒事二哥。正好我也得給顏瑤買幾尺布,二嫂生孩子,也是我這當三叔的給孩子的一點心意了。」
平車前頭的李秋轉過身來,認真地說道:「而且這地錢該交多少,我還得再查查,侍基海這爪子有些太長了。」
二哥也冷哼一聲,「沒事小秋,別人家怕他侍基海,咱李家弟兄四個可不怕他。有啥事還有咱弟兄三個在呢。」
李秋聽了這話,心裡感慨萬千,前世他就是沒有參透這個道理,鑽了牛角尖。
這年月的農村,一壟土,一道溝,一棵樹村里人都能爭起來。
兄弟幾個就應該緊緊抱成團,哪怕自己是倒插門,也不應該主動疏遠自己的親兄弟。
「也不知道大哥和小弟在縣裡咋樣,俺娘讓去看一眼,今天也沒來及去。」李秋輕輕呼了口氣。
二哥張嘴想說些啥,但想了想又停住了,漆黑的鄉道上,兄弟二人往湖濱村的方向慢慢行去。
湖濱村,安靜地蟄伏在山溝里,李秋錘了錘腰,直起身往前看了看。
「二哥,可算到家了。」
李秋遞給二哥一根煙,在村口樹底下歇了歇。
「不知道何家弟倆睡了沒,還得去給車子還了。」李秋嘬了一口煙。
「我跟你一起去。」
二哥向他應了一聲後,兩人往何家去了。
村口的樹林裡,一個人影鑽了出來,瞄了一眼,偷偷跟了上去。
「哎呀,李秋你這是幹啥,我們有煙抽。」
何家的大門口,何金隆接過煙和李秋客套著,李秋沖他擺了擺手,和他寒暄兩句,帶著二哥轉身離開了。
「這何金隆家的大門還真氣派。」
村道上,二哥跟在李秋的身後感嘆著,突然後面傳來咔嚓一聲,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誰!」夜色漆黑,李秋回頭望去有些看不清楚人臉。
「是我。」
李秋尋聲眯著眼,仔細認了認,是賈會計。
「怎麼了,宜民哥。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覺還在外邊亂轉。」李秋見他跟了一路,沒好氣地嗆道。
二哥在身側拍了拍李秋,抬手遞了根煙給賈宜民,「宜民哥,有事兒?」
「老子在村口,守著了你們一天了,東子呢?」賈宜民接過煙叼在嘴裡。
兄弟倆對視一眼,二哥沖李秋點了點頭,李秋開口說道:「出了點事情,衛東哥在縣公安局,應該明天能回來。」
「哎呀,他咋去公安局了!」賈宜民急得直跺腳。
「今天侍基海帶著公社....不對,帶著鄉里武裝部的馬乾事要來拿他,吳梁河跟侍大國舉報他打人,違規使用槍枝。」
李秋聽聞眼睛一縮,一旁的二哥也立馬瞪著眼追問道:「這倆狗日的舉報衛東哥打人?」
「尼馮嘞戈壁的,老子這就去找他們算帳。」李夏轉身就要往村部去。
「李夏,你別犯渾。那吳梁河已經躲起來,你現在去找侍大國又能咋,打他一頓?」賈宜民趕緊拽住他的胳膊。
李秋也上班前攔住二哥,「賈會計,那天我也在場,我可以去武裝部作證。
動手的是我和侍大國兩人,衛東哥肯定沒有打他倆,這是他們誣陷!」
賈會計掏出火柴,嘴裡邊說著邊把煙點著:
「你作證有啥用,馬乾事今天在村里轉了一天,早知了你們的親戚關係,人家舉報信里就舉報了親屬關係這條。」
李夏急得直瞪眼,「這樣不行,那也不行,就在這乾等著他們來抓衛東哥?」
「吳梁河!」
李秋抬頭看向面前兩人:
「侍大國這狗日的,肯定跟他大伯一條心,我們得找到吳梁河,讓他澄清衛東哥沒有打他們。」
賈宜民也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趁今晚去把吳梁河堵到,這兔崽子躲起來,就是誰也不敢得罪。」
「那他憑啥幫咱們作證,侍基海他更不敢得罪啊。」李夏嘆了口氣,他知道吳梁河是個軟骨頭,見風使舵的人。
「老二,我就跟你說白了吧,那侍基海能拿捏吳梁河,咱們也可以。」
賈宜民的眼角閃過一絲厲色,心裡也不再猶豫。
「吳梁河不就是老婆懷孕去鄉里躲著了嗎,這事可瞞不了我!老子連侍基海的姘頭住哪兒都知道。」
李秋扭頭直視著賈宜民,鄭重地問道:「宜民哥,你為啥要幫咱們?」
賈宜民深嘬一口了香菸,鼻子噴出兩股白氣:
「我跟衛東本來就處得可以。
再說了,老子給侍基海那老狗幹了這麼多事兒,現在居然把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
再不還手要被他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