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梁河,你個孬種給老子站住!」
後巷,瞄了半天的李秋,看見吳梁河從後門鑽了出來,他大聲喊道。
吳梁河剛一抬腳,被這一聲喊得渾身一激靈,拉著老婆直往前跑。
「不行了,不行了。俺跑不動了。」吳梁河老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累得直接癱坐在地上。
吳梁河見狀,咬了咬牙撒開牽著她的手,穩住腳步從懷裡摸出一把剪刀,往老婆厲聲喊道:「老婆你快點跑,要是兒子沒了,我也不過了!」
李秋已經沖了過來,「你要幹啥,吳梁河!
你自己做的爛事兒,現在知道怕了?」
吳梁河這才回過神來,看清了來人:「李秋?」
「不是計生辦的啊。」婦人也坐在地上喃喃道。
「衛東哥是你舉報的吧,你良心被狗吃了,做出這事兒來?」李秋緩緩向他走了過來。
「跟我回村里,跟公社武裝部的解釋清楚,還衛東哥一個清白。」
吳梁河手裡拿著剪刀,緩緩向後退去,他嘴裡帶著哭腔:
「李秋,我沒辦法,這一切都是侍基海叔侄倆的主意,他們拿俺老婆來逼我,我也不想害王隊長!」
李秋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一點一點逼近,吳梁河晃著剪刀大吼著:「別再逼我了,讓我走!」
「我看你要走哪裡去!」
巷子的另一頭,賈宜民也走出來。
「你是吃米長大的嗎,吳梁河?怎麼吃人飯不干人事,衛東哪次在民兵隊分好東西少過你了,你背著幹這種事情?」
巷子裡,吳梁河被堵在最中間,夜裡的冷風穿過,拍得一排排窗戶吱啞作響。
李秋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婦人說道:「天挺冷的,快讓咱嫂子進屋吧,別再著涼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吳家二姐帶著幾個左鄰右舍的趕來了,有的拿著長棍,有的拿著鐵鍬,李秋皺了皺眉從肩頭卸下了槍。
「小兄弟,你看俺這弟媳肚子都幾個月大了,你們就高抬貴手放過俺們吧。
規矩我都懂,已經讓人拿煙去了,一會就給你們送來,咱今晚就當沒搜到他倆。」
吳家二姐從人群里站出來,聲音沙啞地攔在李秋面前。
「吳梁河,你來跟大家說清楚吧,我想大家是不是誤會了。」李秋掃了一眼場間的人,冷冷地說道。
「都怪我,是我該死,我就應該骨頭硬點。」吳梁河把手中的剪刀丟掉,跪坐在地上,狠狠的打著自己的嘴巴。
他老婆從一邊爬了過來,「別這樣梁河,你這樣俺心疼,到底咋了你快說清楚啊!」
吳梁河深呼吸了兩口氣,將之前大隊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巷子裡,左鄰右舍發出嘈雜的議論聲,壓得吳梁河把頭埋得更低了。
「梁河,咱姓吳家的人做事得講良心。這事情你不去說清楚,祖宗十八代都得被罵一遍!」吳家二姐嘆了口氣看向他。
「我錯了,李秋。我可以跟你們回去幫衛東哥澄清事實,但是我老婆的安全咋辦?」
吳梁河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賈會計摸了摸下巴,「這事兒你放心,我大哥家在礦山公社,等下把弟妹送去住幾天。」
李秋抬起頭,天已經微微透亮了,「宜民哥,那咱們趕緊動身吧,這後半宿馬上就過去了。」
曉南街,吳家豆腐店門口。
李秋和賈宜民靠在自行車旁等著,不一會吳梁河夫妻倆走了出來。
李秋開口問道:「自行車會騎不,你兩口子騎一輛?」
吳梁河點了點頭,「之前在公社參加民兵集訓的時候學過。」
賈宜民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行,別再耽誤時間了,咱們趕緊出發吧。」
清晨,一縷陽光從窗戶里灑了下來。
王衛東揉了揉眼睛,從板床上坐起身來,身上還蓋著件軍大衣,昨夜他在值班室對付了一宿。
「老哥兒,你這呼嚕可真夠響的。」
一旁斜靠著的范大成坐起身來。
「這值班室你都能睡那麼香,到底是上過戰場的。」
「嘿嘿,好漢不提當年勇啊。」
王衛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朵,「同志,我家人昨天都回家了,這我在這兒一天一夜,啥時候能讓咱回去啊。」
「你這案子,昨晚領導開會研究完,已經很晚了。今早上班後,你把幾個條子的字簽了,回去等我們通知就行。」
范大成站起身,拉開值班室的窗簾。
「老哥兒,你在這坐會,我去看看食堂大廚今天弄啥。」
王衛東向他應了一聲,「謝謝啊,我去洗把臉去。」
他起身走到縣公安局後院,放開牆角的水龍頭,捧起一把水洗了起來。
「王衛東,等下你就能回家了,簽完字到我辦公室拿槍。」
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他抬起頭一看是張雷。
「好嘞領導,這兩天麻煩你啦。」
王衛東站起身,心裡頭長出一口氣,這麻煩事兒終於要告一段落了。
「走去吃早飯啊,食堂馬上開飯了,沒啥好的饅頭稀飯管夠。」
張雷都在前頭招呼著他,王衛東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跟了上去。
時間還早,食堂里只有三三兩兩幾個人,和大廚打了個招呼,張雷帶著范大成和王衛東二人坐在角落的窗戶邊。
「快嘗嘗,咱們大廚醃這青辣椒可是絕活,我一人就著辣椒就能吃三個饅頭。」
木桌子上擺著個罐子,張雷從裡頭夾起幾個辣椒段,伸手拿起盤子裡剛出鍋的饅頭,用嘴吹了兩口熱氣,掰開了一道縫,把辣椒塞了進去。
「嘖.....這小味絕對了。」張雷張開大嘴狠狠咬了一口,「王衛東,別剛看著,拿起來吃啊!」
一旁的范大成拿起一個饅頭遞到他手裡,王衛東接過饅頭,沖他笑了笑。
「張隊長,橋頭這事兒後面跟我沒啥關係了吧,反正曹四那幾個吊毛該判的判,我絕對支持。」王衛東嚼著饅頭問道。
「咋沒有關係了,後面你的事情多著了。你就先回去安安心心歇兩天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是大好事!」
張雷拿勺子撇了一口稀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王衛東回答道。
張雷抬起頭,眯著眼睛盯著他:
「王衛東,我這話問起來可能有些冒昧啊。
我就是好奇,你在南邊傷哪了,這看著你也挺結實的,零件哪哪也沒少啊,我問你家裡人,他們也不知道。」
一旁的范大成聽聞這話,也好奇地看向王衛東。
對坐的王衛東笑了笑,拿起饅頭,往裡填了倆辣椒段,狠狠地咬了下去,半塊饅頭下肚方才開口。
「我哪兒零件都不少,你們這麼好奇幹啥,反正又不耽誤我過日子。」
張雷急得哼了一聲,「兄弟,你就別賣關子了,你不說我這材料在寫,寫不出來領導咋匯報啊。」
食堂里,漸漸地人多了起來,范大成趕緊咳嗽了兩聲,讓張雷小點聲。
王衛東見實在瞞不下去了,招呼著兩人把耳朵湊過來,「八一年,狗日的猴子越境,我們部隊開拔到前線,負責收復東南處邊境山坡。
就是那時候,一發炮彈砸在我旁邊,當時人就昏了過去。
醒來啥事沒有,就是左耳朵聽不見了,整天嗡嗡嗡直叫,後來才知道是左耳失聰了。」
王衛東指著自己的腦袋,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張雷這才反應過來,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煙,遞了一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