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長海也注意到了李霧那邊的打鬧,但他現在心情大好,已經不在意跟了自己十多年的眼鏡布被搶走的小事。
他對李霧可沒有什麼成見,只當還沒長大的孩子,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反正打開了許諾的思路。
許諾也很好,主動提起李霧,不居功不自傲,年輕人里很少見的品質。
至於他一個超級痕檢大佬被一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搶走風頭的事,他根本不在意。
他平時跟自己部門的年輕人經常說:希望你們有一天全部都要超過我。
呂老師收回和藹欣慰的目光:「小許,你很好。」
你很好,這句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劉棟的心臟,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大半,許諾只用了一句話的開頭,就贏得了呂老師的認可。
但劉棟還是握著拳頭,一言不發地再次走到白板前,觀察著第五張照片,他也要找出答案,翻盤!
之前他其實已經著重提出了這張照片,但是正如許諾所說,他跟所有人一樣,把注意力都放在足跡鞋印上。
按照痕跡檢驗學課程所學,只要有了腳印,就可以對嫌疑人身高體態進行側寫,再對當時在醫院的嫌疑人進行比對篩查,提取出重點嫌疑人後,再用死者手指上的信息進行生物信息比對,這不就是標準痕檢流程嗎?
他的表情逐漸焦躁,然而呂長海只是笑呵呵看著許諾:「小許,還是你來說說發現的線索吧,大家一起聽一下。」
「好的,呂老師。」許諾的眼神下意識掃了一眼角落裡完全不在意這邊的李霧,抿了抿嘴說道,「之前劉棟同學認為傷者死於摺疊刀捅刺心臟,這個思路本身沒有問題。」
她的話把劉棟從焦躁情緒中喚醒,沒問題你說我陷入了誤區?
果然,很快許諾就說了但是:「但是,現在我們把視角放大,整體看這塊血跡形態,大家有沒有什麼發現?」
學員里有人小聲答道:「如果是捅刺心臟,正常會發生大量、噴射性出血!」
跟剛才分組討論時一樣,許諾繼續引導同學思路:「正常?正常是什麼前提下發生?」
作為學習區隊長,她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看得旁邊張老師連連點頭,呂長海也是一陣微笑,孺子可教也。
他此刻真的有想法把許諾挖到自己的團隊好好培養,將來···
「正常情況是指嫌疑人用摺疊刀捅刺死者後立刻拔刀,血液還在循環,血壓會將血液擠壓出胸腔,造成大量的噴射性出血!」
搶話的是劉棟。
客觀說,他實力是有的,經過兩輪對答,就已經想通了許諾和呂長海的思路!
而且他的觀察力也是上乘,還捕捉到了呂長海表情里的微妙變化,趕緊強化打斷了許諾的「循循善誘」。
再繼續發展下去,呂老師怕不得現場收徒?
而他現在要做的事,就類似之前眾人議論的李霧,只要他跟上許諾得出同樣的結論,那他們還是同一個起跑線,加上之前的加分項,領先的還是自己。
反正許諾還沒有把完整結論說完!
至於說之前看不起李霧的歪門邪道,這會自己又照喵畫虎地進行操作是不是雙標。
呸!體面人的事能叫雙標嗎?
他根本沒有停下的打算,轉過身正對著呂長海和眾學警,搶先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大家可以看到,第五張照片裡的血跡雖然被幾個腳印造成一定的破壞,但是整體成體成瀰漫性出血,遠處沒有血滴,因此不是噴射性出血!
再看其他照片,這裡胸腔傷口,正常捅刺胸口後拔出,傷口應該是平滑的刀刺創面,但是這裡,呈現不規則撕裂!
同時傷口邊緣有淤血痕跡,說明死者在死亡前,胸口刀傷曾經因為二次受力造成挫傷區域!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了一個結果,死者的真正死因,不是被捅刺致死,而是因為拔刀致死!
是的!得出這個結論十分奇怪!
但我在國內國外的一些刑偵教材和雜誌上都看過類似案例,捅刺心臟後只要傷口面積在一定範圍內,在急救後完全可以補救治癒!
這種情況並非極端個例,存活率超過75%!
而且兇器只是一把摺疊小刀,不可能捅穿心臟,加上死者本身就是心外科醫生,案發現場又是醫院,只要他保持平靜等待同事救援,極高概率可以存活。
因此,我認為本案存在兩個嫌疑人,第一個嫌疑人在爭執後對死者進行了攻擊,死者身上的防禦傷和留下的生物信息都是他的。
後來他激動下捅刺死者,慌亂中因為害怕選擇了逃跑,地上的雜亂腳印就說明了這個問題。
而第二個嫌疑人,才是真正造成死者死亡的真兇,他在案發後發現了死者,並沒有叫醫生對死者進行計較,並且拔刀造成傷口破裂,無力回天!
所以,前者是故意殺人未遂!後者才是故意殺人既遂!」
劉棟一口氣都不換地把自己的結論說完,完全不給許諾表現機會。
全程不在意同學們有沒有跟上自己的思路,更加不在乎其他人能不能在這個案例里提高自己的痕檢能力。
他只想向呂長海和張老師證明,自己並不比許諾那個男人婆要差!
果然,呂長海微微點了點頭,劉棟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拉平了差距···
尤其是看著正在皺眉思索的許諾,他感覺心裡格外舒暢。
生氣了?咬我啊!
許諾當然不會咬他,也不在意自己被劉棟搶了風頭,她是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現有線索可以篩選對比第一嫌疑人,但是沒有線索篩查拔刀的第二嫌疑人!
她再次看向呂老師,果然他雖然在點頭,但似乎也在思考著什麼。
於是現場出現了尷尬的一幕,呂長海和許諾在思考,而學警們因為劉棟信息輸出量太大太快,一時半會還沒有跟上思路。
什麼叫捅了心臟的人不是兇手?
什麼叫拔刀的人才是殺人既遂?
這玩意還可以這樣算嗎?
幸好,現場還有一個人可以救場,痕檢張老師輕咳一聲:「劉棟分析得很好,在許諾同學的啟發下,對現場情況進行了完整的痕檢勘驗分析,大家要向兩位同學多學習。呂老師,您給大家點評兩句?」
他試探著喚醒呂長海,然而只是換來了老頭的低聲自語:「還缺··還缺了一塊···」
張老師一楞,缺什麼?
許諾抬起緊鎖的眉頭,輕聲提醒道:「呂老師的意思是,現場證據鏈不足以鎖定第二嫌疑人的身份。」
證據?
呂長海和許諾找不到證據,但是李霧能啊。
憑藉前世對案件的了解,以及眼鏡布的加持,他在許諾分析之前就已經知道鎖定嫌疑人的方法。
甚至比前世呂老師重啟案件時的線索還多了一些。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不暴露自己重生的前提下提醒呂老師關鍵線索,
李霧有些撓頭,他知道呂老師很快也能想到真相,但是他也不確定第二起案件發生時間、地點,必須最快速度抓到嫌疑人才是最優解。
因此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提醒呂老師。
李霧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對顧泗鳴咬牙道:「老四,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