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無論張老師,還是一眾學員,都已經理清了劉棟的「推理」,也都想明白了案件存在兩個嫌疑人這個結果。
但在許諾說出沒有證據篩查對比嫌疑人之後,現場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啊,第一個嫌疑人可以通過死者身上的信息進行篩查對比,那第二個嫌疑人要怎麼鎖定呢?
但有一人,他認為自己最好的反殺機會來了。
劉棟絲毫沒有表現出呂長海和許諾他們那種眉頭緊鎖的感覺,反而一臉自信,甚至頗為志得意滿,這麼簡單的事情還需要思考嗎?
於是他開始對痕檢張老師和現場學員們繼續秀自己的操作:
「法國偵查學家洛卡德在他的犯罪偵查學教程里有一個理論,叫做物質交換原理,任何犯罪過程都會不可避免會發生犯罪者與環境之間的物質交換,犯罪行為必然伴隨物質轉移。
其中包括痕跡性物質交換、實物性物質交換以及印象物質交換,死者辦公室明顯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目擊證人,我們可以排除印象這一環節,著重分析痕跡交換和實物交換。
痕跡這塊大家都知道,包括腳印、指紋、兇器痕跡以及屍體上的防禦性傷痕都算這一類,這塊我剛才已經在第一嫌疑人的分析中進行了著重說明。」
劉棟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秒,把「他對第一嫌疑人」分析強調完畢,順理成章把現在眾人的印象鎖定強化為他「早就」準備對「第二嫌疑人」進行分析這種印象灌輸給在場所有人。
儘管呂長海、張老師以及許諾和部分學員都能看出劉棟的小心機,但是只要他能鎖定真兇,也不是什麼大事。
尤其是呂長海,在他看來年輕人愛表現是很常見的事情,反倒是許諾這樣的比較少見。
當然他不知道站在最後的李霧看似也跟其他人一樣在聽著劉棟的分析,但實際上滿腦子都在思考如何不暴露底牌的同時提醒其他人破案關鍵。
這邊劉棟看到全場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才壓制亢奮情緒用沉著的語氣繼續自己的分析:「既然地上的腳印全部屬於第一嫌疑人,而地上的刀子即便有指紋,大概率也屬於第一嫌疑人。
所以我們要分析的只剩下最後一點,就是實物交換,我認為方法沒有變化,還是按照標準流程,對死者身上的嫌疑人痕跡進行提取,只不過這次可能無法節省耗材成本,必須對當日所有在醫院出現的人員進行篩查。」
這說法沒錯,只要覆蓋性調查,大概率能找出嫌疑人,而且命案必破,只要路子對,哪怕是多花經費,上級領導也有很大概率批准執行。
大水漫灌?
呂長海有些啞然,這一番發言除了實現劉棟自己的目的之外,對案件本身似乎只是「很有用」的廢話。
這會是07年,還沒有基因信息庫這種東西···
真的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而且還有關鍵一點,第二嫌疑人能做到不留下腳印,這種級別的反偵查意識真的會在死者身上留下線索嗎?
可惜此時的劉棟並不在意自己方案的漏洞,他只關注在場同學老師以及呂長海的看法。
他才說完自己的分析,掃視全場,他發現包括張老師在內的警校師生都是微微點頭,認可了自己的觀點。
再看向許諾,發現這個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假小子依舊在思考,但顯然是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最後,他準備看向今天的重點,中昌八虎之一的呂長海呂老師,想看看他的表情有沒有變化。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不大不小的爆喝響起:「哎呀我去你大爺的李霧!」
是警體區隊長顧泗鳴。
他的聲音正好打斷了劉棟目光,也把現場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眾人看過去,就看到一直晃晃悠悠的李霧大腳丫子踩在了顧泗鳴鞋上。
「不小心而已,顧泗鳴你喊個雞掰!」
「我去年大爺的!我這是學校新發的皮鞋,準備去實習派出所穿的!」
「老子賠你一萬雙!什麼破皮鞋,大家都一樣的制式皮鞋有什麼好穿的?」
「李霧你裝你大爺的大尾巴狼!」
話音未落,顧泗鳴一個頭錘已經砸到了李霧臉上。
啊~~~~~~有幾個女生忍不住尖叫出聲,但其他人也沒有太大反應。
三個活寶關係好是真的好,但是打來打去也是日常,就像剛才何三遠和顧泗鳴對李霧突然啟動「慈父教育」一樣,沒人覺得意外。
平時就跟小孩一樣,屁大點小事也能打起來,轉個身接著又會勾肩搭背。
幸好,還有何三遠挺身而出,攔在了兩人中間:「老四,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對,我不跟吊車尾的蠢豬生氣。」
李霧聽到顧泗鳴的嘲諷,也不管臉上的紅腫,一米八大多的瘦高身材就衝到了顧泗鳴挺拔的後背上,一招強人鎖男就控住了對方。
「李霧!你撒手!」
「狗日的顧泗鳴你信不信爸爸給你一身腱子肉都給片嘍?」
「滾!」
「你個莽牛給我的臉都給打腫了!你瞅瞅!」
「···」
現場所有人幾乎都是同一個表情,無語。
尤其是劉棟,他這個恨啊,自己馬上就要成功收尾了,你李霧這時候跳出來是什麼意思?
現在都沒人關注自己了!
他想罵,但是看著面色鐵青的張老師也不敢出聲,他感覺得到老師此時有多上火,自己再摻和怕是要跟著一起挨收拾。
別忘了老張除了是痕檢課老師,還是二班班主任,有權限對所有學員進行日常評價,這是關係到他能不能拿到優秀畢業生的關鍵!
如果是許諾突然出洋相,那是送上門的好事,但是區區一個聯考都過不去的吊車尾李霧,他就算在呂老師那印象再怎麼差,也不會對自己領跑提供任何助力。
不過還是有人看法不一樣,也不對,準確說是有人對李霧他們的鬧劇產生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比如呂長海,他雖然也下意識看了過來,但是腦子裡的算力幾乎都用在思考案情上。
他在聽完李霧和顧泗鳴的互懟之後,下意識喃喃自語:「制式皮鞋?臉上的傷?」
聲音很小,以至於現場根本沒有人聽到。
此時一臉鬱悶的張老師狠狠瞪了一眼李霧,也顧不得把這幾個丟人現眼的玩意趕出去,扭頭就要給呂長海道歉:「呂老師,不好意思,現在這八零後的孩子···」
呂長海有些恍惚的眼神像是被突然喚醒,緊接著對張啟德一邊擺手一邊快步往外走:「小張,課先這樣,我得回市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