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寧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不算大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六七個身著便衣的民警或坐或站。
他們是411殺醫案專案組的成員。
除此之外,主位還坐著一個有些佝僂的老頭,正是不久前在警校上課的呂長海。
「呂老師,小柳已經確認,現場鞋印全部屬於同款同碼鞋印,但是其中有一部分鞋印的受力程度明顯更大,現場除了死者和嫌疑人之外應該還存在一個人。」
正在匯報的是411殺醫大案專案組組長,刑偵支隊重案大隊大隊長,趙猛。
一個小時前,呂老師突然急火火趕回市局,讓他把專案組成員全部喊了過來。
呂老師現場重新推導了一遍兇案過程,當時他覺得所謂雙人無預謀無溝通的連續犯罪純粹異想天開。
哪怕是死者存在拔刀直接導致死亡的概率,但是現場兇器以及腳印,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嫌疑人!
但是說話的是呂老師,中昌八虎對案件提出質疑,不管是市局領導還是支隊同志們都得琢磨一番
趙猛本人更是如此。
而現在···足跡檢驗比對結果真的出現了異常,現場真的存在第二個嫌疑人!
這代表整個案子跟他原有研判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知道411大案從立案到偵破,全程都是他帶隊負責,甚至第一嫌疑人已經抓捕歸案,對方把現場情況、殺人方式、殺人動機全部供述清楚。
也是他,沒有對現場全部鞋印進行橫向對比,才造成了這個重大遺漏,進而可能造成整個案件的調查結果天差地別!
萬一真正的嫌疑人繼續作案,那後果···
趙猛一臉沉重,等了半分鐘,發現呂長海的臉上似乎有些糾結,像是拿不準什麼問題,咬咬牙沉聲道:「呂老師,這次調查失誤的責任全部是我個人···」
他的檢討還沒說完,呂長海已經揮手打斷:「等等,我們等等小柳對死者臉上劃痕的比對結果。」
在場刑警們都知道,儘管案件還在法制科預審,沒有正式移交檢察機關提起公訴,但是這樣的重大失誤,督察處也不會放過他們。
而呂老師那個糾結的表情,大概率是在思考怎麼在市局領導那邊替專案組把事情擋下來。
但可能嗎?案子是四月的,現在已經六月底!
難度極大,不然呂老這個檔次的大佬哪會如此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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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這樣嗎?
實際跟趙隊以及現場刑警們的猜想完全不同,一臉複雜的呂長海根本沒想處分不處分的事,他的思考對象甚至不是案情本身,而是···那小子,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老師!死者臉頰傷口無論寬度還是鏽跡留痕都證明並非現場兇器製造,同時傷口蒼白乾燥,沒有挫傷帶,應該是死後切割,從鋒利程度來看,懷疑是剔骨刀或者手術刀之類極鋒利的刀具!」
剛剛推門進屋匯報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五多點的小個子女法醫,她就是剛剛提起的小柳,重點是她稱呼呂長海是老師,不是呂老師。
看年紀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模樣,手套口罩白大褂,被遮蓋的鵝蛋臉紅撲撲的,能看到額頭有一層細汗,倒顯得有些嬌憨可愛。
但是在白大褂下面,大家都知道她有一個跟長相極反差的肩章,一級警司!
不過現場偵查員們似乎對如此年輕的一司出現也沒有異樣,他們關注點都在案件上面,尤其是女法醫話里的一個重點——
手術刀!
現場刑警們眼睛一亮,雖然呂老師突然要求重啟案件有些意外,但是他同時帶著答案回來!
有了兇器,這案子後續篩查嫌疑人就十分簡單了。
她的話把呂長海從思考中喚醒,有點佝僂的老頭沉聲道:「剔骨刀?那小子是故意的!」
聽到呂老的話,大隊長趙猛一愣:「呂老師,您說誰故意的?」
「小趙,安排警力對市醫院全部值班外科醫生以及手術刀進行技術比對,同時··對死者病人、家屬等關聯人中有屠夫或者肉販履歷的人群進行走訪比對,這部分你親自負責!」
趙猛微微一怔,剛才他跟其他刑警一樣,下意識就把嫌疑人鎖定在了死者同事這個範圍內,但是呂老師為什麼這麼肯定是屠戶?
但身體的反應比大腦的思考要快,他已經立正應道:「是!」
呂長海想了想,起身在會議室里走了半圈,這才到趙猛身邊低聲道:「還有一件事,你幫我聯繫一下小張老師,有個叫李霧的···」
他聲音很低,偏偏旁邊的小柳捕捉到了關鍵詞:「老師,你說哪個李霧?!」
············
中場警察學院痕檢教研辦公室。
「劉棟、許諾,這是咱們班分到的派出所實習生接收名額,全班十七名男學員和六名女學員按照今年的綜合成績依次報名,你們回去給分別男女學員通知到位,有任何疑問可以來找我溝通。」
「是,張老師。」
劉棟接過表格,看了一眼痕檢張啟德張老師鐵青色的表情,又看了看辦公室牆角,嘴角撇了撇一句話也沒多說。
而許諾看了一眼名單排序,沒忍住問道:「張老師,顧區隊跟何區隊怎麼也···」
「那倆不是講義氣嗎?一起排倒數!」
「···」
許諾看了看張老師一菸灰缸的煙屁股,也不再勸了。
張啟德的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煩躁,揮揮手示意兩個區隊長可以走了。
四大區隊長,能辦事的就兩個,也是他命苦。
想到這裡,張老師扭頭看向牆角,那邊三塊貨正蹲地上就著小板凳寫檢討。
他越看越氣,努力壓抑著過去每人踹兩腳的衝動。
什麼玩意,你們說你們是什麼玩意?
呂老師是他給當年警校上下鋪的市局重案大隊大隊長趙猛那個老煙槍塞了兩條玉溪才換了這個機會!
結果呢?
課上到一半呂老師被氣跑了!
是的,不是走,是跑!
呂老師關上實驗室大門之後就切換成了小跑,那是一秒鐘都不願意多留!
「張老師,我的檢討寫好了!」何三遠對於自己為什麼沒有參加教師鬥毆但同樣被拉過來一起寫檢討並沒有提出異議,老師的命令他都會不打折扣的落實到位。
張啟德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對何三遠他是捨不得兜臉罵的。
小何父母都是烈士,雖然成績一般,但是吃苦耐勞,從來不給學校和老師惹麻煩,雖然看著有些木,但肯定會是一個很好的民警。
「放那吧,對著警務條例站軍姿,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
「是!」
何三遠立正,向後轉,齊步走到牆角對著牆上的條例肅立不動。
「老師,我的我的,我也寫完了。」
「呼····」
張啟德長出一口氣,發現自己對顧泗鳴同樣發不出脾氣。
先不說兩人都是區隊長,而且眼前這個還是已經半隻腳踏進市局特警支隊的天才,中昌警校名聲在外的人形高達。
特警支隊剛剛成立一年多,從上到下全部是部隊轉業或者武警改編,小顧這個受過專業戰術指揮訓練的青年學員還是中昌特警第一人!
聽說分管特警的譚副局長計劃在他特警訓練結束,就送他去海外學習半年。
不說回來之後的平步青雲,單單出去要吃的苦···
張啟德發現自己根本不捨得罵人。
「你也放那吧,去牆角,伏地挺身準備,三百個,自己數!」
平時多流汗,戰場少流血,老師能做的就這些了。
然而顧泗鳴只是抖了抖眉毛,根本不在意這點數目,笑眯眯對張啟德大聲道:「報告!申請做五百個伏地挺身!多加二百!一個伏地挺身換一百字,李霧他憋不出來檢討,我替他做了!」
嘿?你倆人剛才不是還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嗎?這會又跟我演兄弟情深?
張啟德下意識看向角落裡正在單手托腮寫字磨磨唧唧的李霧,心裡那個恨啊。
中昌警校雖然比不上清北,但也是公安部直屬警校之一,走進校門的校園都是半步公務員的存在,你特麼跟我演不識字呢?
「滾!那麼牛逼做一千個!一個換一百字是吧?少一個伏地挺身李霧那個破檢討就加一百字!」
「是!」
顧泗鳴不敢再嘚瑟。
其實他對於好友寫個字都歪歪扭扭的情況也有些無語,之前也不這樣啊。
最後只能表示愛莫能助,老老實實去牆角開始了他的伏地挺身大業。
一千個伏地挺身,哪怕是他做完也得轉筋。
李霧嘆息一聲,對好兄弟做了個抱歉的表情。
說實話提筆忘字這事真不怪自己,他當年成績再差也不至於現在這樣,但是從二十年後的智能時代回來的人還有幾個能寫好字?
何況他這樣一個身價十位數的老闆,除了偶爾簽名,他根本就不用寫字!
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搞到筆類裝備,不然實習寫卷宗可要了老命嘍。
這邊李霧正在胡思亂想的功夫,張啟德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老趙,這次怪我,回頭我給你再拿一條華子,多了沒···」
「你特麼說呂老師想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