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命案，死亡時間大概是下午四點到六點，我簡單看了···死者臉上有傷口，刀痕跟我下午比對的411殺醫案臉部傷口很相似，我懷疑···是，老師您路上慢點。」
柳帆在屍體旁邊，聲音又很低，蹲在門口的哥仨和許承都聽不清電話內容。
然而，就在她掛斷電話之後不到一分鐘，許承的電話響了起來。
看到號碼的一瞬間，李霧明顯感覺到「大舅哥」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喂，趙隊，我是許承，是的，我跟柳科長在一起在路上遇到命案。地址是大學路100號，大華眼鏡行，死者是眼鏡行老闆，死者妻子發現。」
不知道話筒對面說了什麼，許承的表情逐漸興奮：「謝謝趙隊！我肯定好好表現！是，我會配合好柳科長工作！」
柳帆這時候已經走到了門口，看了一眼許承，又看了一眼樓梯口的哥仨，她隨身帶了兩套無紡布鞋套和矽膠手套，第一套自己用了，這時丟給許承一套，連帶手裡的相機一起遞了過去：
「趙隊通知你進組了？那你進去拍照吧，所有細節全部拍下來。」
「是！柳科長！」
李霧眨巴眨巴眼睛，蹲在樓梯口探頭探腦，前世他可不知道這個案子。
這很很正常，那麼多案子，除了411因為面試折戟、情況特殊，其他案子他哪能記住那麼多。
至於柳帆不讓他們進場的事……理論上來說，警校學員還是群眾身份，沒有正式民警允許肯定不能進入現場。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李霧只能勉強看清地上的屍體輪廓，大致有了些推斷。
男性，五十到五十五歲之間，胸口中刀，臉上似乎也有傷口，身上有些髒，應該是翻滾痕跡。
他還沒來得及買眼鏡，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相比之下，何三遠和顧泗鳴哥倆此刻的情況更差。
何三遠臉色鐵青，雖然沒有當場吐出來，但在看清屍體的第一時間就跑到樓梯間對著窗子大口喘氣，緩和身體的本能反應。
而一直以猛男形象出現在兄弟和同學面前的顧泗鳴現場表演了一把什麼叫拉胯。
嗯，也不對，應該說他才是真的狠人。
聽到命案之後，就第一時間跟著柳帆、許承一起跑到二樓，然而在見到躺在血泊里屍體的第一秒，顧泗鳴就吐了。
但是，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看到兩個兄弟跟上來的第二秒，他就全都給咽了回去。
而李霧原本還想趁亂跑進去看清一些死者細節，都被顧泗鳴這一下搞得也有些反胃想吐了。
顧老四！
忒尼瑪噁心啦！
李霧對屍體其實沒有太大反應。
當然，這是有原因的。
他上輩子雖然沒有見過真正的命案現場，但兩個好友屍體火化前的情況都不太好。
老三還算正常，車禍只是給他撞得全身扭成麻花。
但老四頭部被打了兩槍，哪怕經過處理，也拼不出原本的模樣···
那次他回家吐了三天，哭了三天，又醉了三天。
等何三遠犧牲的時候，因為老三已經沒有父母家人，要負責喪事的李霧再也沒有資格發泄情緒。
再沒人看他哭，看他醉。
因此剛才猛然看到眼鏡店老闆的屍體，天生神經粗大的李霧第一反應就是還好。
其實也幸好有老四反芻那一下子給他噁心得不輕，不然他表現得太過鎮定，也不算什麼好事。
許承看了一眼三人，表情微微有些詫異，他在隊裡雖然只是跑腿打雜，但好歹也是支隊刑警，當初第一次在解剖室被屍臭包裹時，也吐了一整天。
不過這並沒有讓他對三小隻另眼相看，惹事精膽子不大還叫惹事精嗎？
「這是我的警官證，告訴家屬我們是警察，安撫一下情緒，順便了解一下死者今天下午都在幹什麼。還有，這麼大的眼鏡行，看看有沒有監控，把記錄資金往來的帳本扣下。嗯，派出所來人之前，不要讓任何人上二樓！」
柳帆把自己警官證交給了李霧，沒辦法，現場就她一個是正式民警，許承一個見習警員沒有執法權，仨學員更不用說了，出校門都沒穿制服。
樓下的老闆媳婦只好交給他們。
李霧當然想留下幫忙，以前他不行，但現在有大佬的眼鏡布啊。
可惜自己一個學員沒有發言權，這個柳科長似乎對自己敵意挺大，一直橫眉冷對的。
「走吧，下去了解一下情況。」
李霧拍了拍臉色又青又紫的顧泗鳴，招呼兩人下樓。
「嗯···嗷！」
特麼的顧泗鳴又吃了一口！
正在窗口喝風的何三遠趕緊加快了呼吸頻率，像是一個大號風箱。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李霧用中指颳了刮額頭，去你大爺的吧，啥也不是。
只能靠自己了，轉身就獨自下了樓。
這一幕許承沒太注意，但柳帆都看在眼裡。
··········
「阿姨您好，看一下『我們』的警官證，我叫李霧，您可以叫我小李。」
李霧亮了一下柳帆的證件，動作很快，眼鏡行老闆娘還沒反應過來就合上了。
她隱約感覺有科長兩個字從自己眼前閃過。
「小···科長，你們可得抓到人啊！我家老頭···他···他···」
老闆娘他了半天，也沒說出後續，又開始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小科長什麼鬼？
不過他本來就是故意的，反正他絕對沒主動說過自己是科長。
「阿姨，你下午在幹什麼？什麼時間發現的屍體？」
李霧拿出一個小本子，像模像樣的做起了問詢筆錄。
「啊？你是懷疑我？」
李霧不置可否。
原本哭唧唧的老闆娘似乎情緒更加難以抑制：「我下午都在超市買東西，孩子馬上要上大學了，我得給他買手機，買運動服，好多東西要置辦，你看這些小票，都是東來時代廣場的票！一回來就看到老頭子躺地上不動了！全是血！」
李霧把小票接了過去，確實沒錯，很容易證明對方確實不在現場。
「好的好的，正常流程，不好意思，你別上火。那我繼續了，阿姨，店裡有監控和帳本嗎？」
「監控？沒有那玩意，老童，哦，就是我老公他說浪費錢。至於帳本，就這個本子，採購和收款流水帳，我們小本買賣，不懂那些···」
李霧把帳本接了過去，一看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和金額就有些眼花，先收起來再說。
「對了，我還需要死者的姓名、年齡、以及全部你和他的個人信息。」
李霧發現自己似乎應該先問名字，混成吊車尾不冤枉。
但是老闆娘似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個人信息···我老公叫童金水，是咱們海寧本地的，他本來是中學老師，後來下海在這一帶擺攤賣蛤蟆鏡，因為有大學還有城中村，生意就越來越好。
嗯，我叫白慧芳，贛西人，86年就來咱們海寧了，我們89年結婚的，那時候他剛開了個小鋪子，沒這麼大，我開始幫他張羅起來，後來越做越大，這個店現在一年光流水就有七八百萬。」
李霧知道眼鏡行業的暴利，但是他的關注點不在這，白阿姨似乎在說起帳本的時候很著急想轉移了話題，開始主動說起自己跟老公的事情。
「贛西···您剛才說孩子馬上大學？」
「對！今年剛考上中昌大學經濟系，最近在外邊打工，勤工儉學。」
「挺好，中昌大學在985里都算前幾個，他跟你們夫妻的關係怎麼樣？怎麼不在店裡幫忙？」
老闆娘愣了一下，原本哭唧唧的表情有一瞬間閃過一絲複雜，很短暫很隱秘，但李霧筆尖微微一頓。
「兒子小時候跟老童關係很好，後來大了，青春期···加上老童這幾年喜歡跟朋友打牌，店裡···店裡···」
就在此時，店門外一陣警笛聲響起。
是一輛破捷達停在了門口，車子前保險槓看著晃晃悠悠的，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樣子。
就這車，歲數絕對不比李霧小多少，距離報廢只差交警隊簽字了。
李霧突然感覺這車有些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作為一個實打實的富二代，身邊確實很少見到這種極品破車。
叮！
李霧大腦閃過一個念頭，他突然想到是哪個所這麼窮了！
眼鏡行在大學城，而大學城···歸屬松華路派出所管轄。
對，他馬上要去實習的那個，松華路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