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霧去哪了?
除了何顧兄弟倆,看不出有其他人在意李霧的突然消失。
也不對,付建設挺在意的:「那小子肯定是出去吐了,翻個屍體都扛不住!砸操的,浪費老子的鞋套!」
跟矽膠手套洗洗還能用不同,無紡布鞋套只要離開了案發現場就必須更換。
因為穿鞋套的本質不是消除鞋印足跡,而是防止攜帶外部的灰塵、纖維、生物痕跡進入污染原始現場,標準流程是進前穿戴、出前脫除、離區即棄。
國內刑偵早期也沒那麼嚴格。
但現在已經是07年,民警在案發現場都有一整套操作標準,再不是過去收集一堆民警指紋毛髮導致無法破案的時代了。
「付所長,回頭我從技術科給松華所調一百盒鞋套。」
從見面開始,柳帆對松華所兩個領導都挺客氣,這時突然不冷不熱地說這麼一句,場面就有了些許尷尬。
「那啥,老付不是那個意思,松華人口多,小案子就不斷,加上經費緊張,物料這塊···」
鄭豐收稀泥攪和得一般,老付乾脆舔著大臉給他打斷施法:「行啊行啊,柳科長說好了一百盒,一雙都不能少。」
一盒十雙鞋套,一百盒就是一千雙,下半年轄區調查入室盜竊這些小案子的時候都足夠用了。
別看老付有點小毛病,但能在環境複雜的松華所主持工作這麼多年,那也是有真本事。
其實現在很多派出所民警在一些小案子出警時壓根不在意這些流程和標準,但松華所一直在老付要求下全部按照規定走。
這一下的結果就是,本就比別的所忙的松華所經費壓力就更大了。
不過他這麼一句話,倒也化解了現場的尷尬。
柳帆也知道自己剛才聽著李霧被反覆吐槽有些不爽,看他走了就沒忍住陰陽回去,實際上人家所長心疼物料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付所,不好意思哈。」她的語氣很誠懇,「回頭我給局裡申請一下,把分派給各所的一次性物料都增加兩成。」
付建設眉頭微蹙:「不為難嗎?聽說局裡經費也挺緊張的。」
柳帆攤攤手:「讓局長去化緣,這個不用咱們操心。」
「那挺好,不過你答應我那一百···」
「一百盒,案子結束,我親自送到松華所。」
「大氣!」
顧泗鳴看了看兩人,小聲打斷道:「幾位領導,我們出去找找李霧,那個,付所,鞋套···」
「滾蛋!」
付建設大手一揮,轉頭笑呵呵把證物袋遞給柳帆:「柳科,你看看這個菸頭,能不能提取那個啥kfc?不對,好像是abc?bgm?nba?不對,這個是籃球,姚明牛逼。」
老付一句話說出,剛剛起身準備竄出去的何三遠和顧泗鳴都是一個踉蹌。
········
市局刑偵支隊明顯比松華所富裕很多。
專案組七八個人加上一個呂長海,就出動了一輛國產獵豹越野和一輛大金杯。
不過獵豹上除了開車的重案一大隊隊長趙猛,就只有呂長海一個人,其他刑警看得清組長眼色,都很自覺鑽進了大麵包去擠著。
這才讓她有機會問出自己憋了一下午的問題:「呂老師,其實下午就想問你,那個李霧是什麼情況?」
呂長海想了想說道:「我也說不好,就是感覺小伙子好像···這樣,我給你講一下今天他今天在警校幹的事情,你幫我一起分析下,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好。」
「···」
「···」
十分鐘後,獵豹已經停在了大華眼鏡行不遠處的停車位里。
大學城路高低算個繁華的商業街,加上學生和行人多,警察也不能亂停車。
「小趙,你覺得他是不是故意在引導我?」
呂長海看向趙猛,後者已經摸出了煙和火,知道呂老師已經戒菸好幾年,就自己點上了一根:「我覺得您想多了。」
「具體說說。」呂長海往靠背上歪了歪。
「您看啊,那個女學員能發現殺醫案血跡異常的原因並不是這個李霧特意指出,實際上他一句話都沒說,而且我們都知道一點,就是近視嚴重的人確實看起來目光分散,最後讓女學員得出結論大概率是因緣巧合。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他如果有真本事,完全可以直接說啊,你看那倆學生幹部,都搶著表現,雖然不知道他成績咋樣,但是既然敢搞第三組,不就是想表現自己?」
趙猛猛猛嘬一口煙,緩緩吐出同時繼續沉聲道:「但他沒有任何主動表現,反而在課堂上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區隊長打了起來,這就是個譁眾取寵的小屁孩!」
「譁眾取寵?」呂長海念叨著,但是這一架讓他靈光一現,找到了鎖定嫌疑人的證據和線索,「走吧,同志們都在等著了。」
李霧到底是譁眾取寵,還是藏鋒守拙,他決定還是看看再說。
大金杯下來的刑警都在車邊耐心等待,他們知道組長應該是要跟呂老師交流案情。
因此並不著急。
不過趙猛和呂長海下車的時候,發現這些偵查員們不著急的原因並不是有耐心,而是正在議論什麼。
「這歲數就出來撿破爛可不多見,這算體驗生活還是勤工儉學。」
「嘿,甭管啥都挺牛批,這味道有咱們上次在九里村掏公廁那勁了。」
「屁的撿破爛,估計年輕人沒走心,把手機或者錢包跟垃圾一起扔了,這才回來找。」
「也有可能是情書,大學生嘛,我在他們這個歲數···趙隊!呂老師!」
趙猛揉了揉額頭:「都幹嘛呢!走···」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下車的呂長海一聲驚咦:「李霧?!」
···········
李霧發現眼鏡布擦過的眼鏡並非無限使用。
每擦一次,只能保持一分鐘。
有效距離大概是十米左右,再遠就不會觸發提醒。
如果在犯罪現場,李霧只需要湊上去看一會自然能記住全部重要線索,倒也不用一直擦拭眼鏡。
但是他這會在大學城路上四處溜達,想要找到被紅色邊框纏繞的案件線索,就需要時不時擦一遍了。
於是在來來往往年輕人群里,多了一個探頭探腦、不時擦眼鏡的瘦高個青年。
還好他一身行頭看著不菲,否則那個鬼祟樣子怕是會被路人報警處理。
這麼邊走邊擦走了兩三百米,李霧已經不記得自己擦了七次還是八次,這才出現了提示:
【提示!發現同時接觸過兇手和屍體的運動褲】
【提示!發現同時接觸過兇手和屍體的菸頭】
【警告!因線索環境過於複雜,無法精確定位!】
李霧對於系統的警告並不意外,這可太複雜了。
三隻超大號垃圾桶,這次紅色邊框沒有給出具體線索的輪廓,直接把垃圾桶包了起來···
李霧抬頭看了一圈,整條大學城路共用它們仨,來往學生、路人、商戶,吃喝拉撒、乾濕黑白,全都往裡面扔。
這複雜程度比元素周期表都狠,大概是半步恆河水的檔次。
關鍵···現在是六月底。
「草!這就是非完全體的缺點麼?」
「老五?你特麼念叨啥呢?」
李霧轉過頭,看向兩個好兄弟,嘴角勾了起來。
乾淨又衛生啊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