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帆看著付建設,她已經知道這位看起來頗有資歷和能力的派出所所長這麼大歲數還只能在派出所工作的原因了。
2007年了,dna雖然還沒有全民普及,但一個警察還能搞錯稱呼就很不應該了。
「付所長,那個叫dna,所有生物都必須具有的遺傳信息,每個人都不同。」柳帆儘量委婉地解釋了一下。
「我懂,就是不知道那個拼音。」
付建設的腦迴路似乎跟別人都不太一樣,笑呵呵繼續說道:「我能不知道這個嗎?老鄭給我講過,人跟人相差0.1%,人跟狗相差5%,不過我一直認為有些人之間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大。」
柳帆一愣,沒想到這位大老粗所長是真懂,不要說普通人,就連很多民警也會犯類似的常識性錯誤,以為人跟人的基因相似度差別很大,比如網絡上造謠自己跟父母親子鑑定結果相似度不到百分之一。
這種大概是阿米巴原蟲。
她看向鄭豐收,知道肯定是老隊長的功勞,那次受傷的事她也聽同事說過···
就在柳帆思考的功夫,老鄭突然看著她手裡的物證袋小聲念叨了一句:「中華?」
眾人目光都向這位老隊長看了過去,尤其是許承:「鄭···隊,您說什麼?」
鄭豐收一愣,笑笑擺擺手,示意沒事:「我就是覺得有些奇怪,嫌疑人抽這麼好的煙,還挺少見的,感覺更像是死者或者死者朋友的煙。」
說完,他的手指指向了不遠處麻將桌,上面果然有一包開封了的軟中華。
柳帆點點頭:「確實,這個嫌疑人很謹慎,你們看現場,除了這個菸頭,完全沒有其他明顯留痕。」
眾人掃視過去,雖然還沒有細緻勘察,但是現場除了死者死前掙扎爬行的痕跡,其他一個多餘腳印都沒有,說明嫌疑人確實具備相當的反偵查能力。
這個問題柳帆最有數,能在殺醫案里把自己巧妙隱身的兇手,不能說完美犯罪,但是絕不會留下比較粗淺的線索。
因此自己手裡拿著的菸頭,就顯得有些突兀。
付建設有些不爽,直接對著柳帆和老鄭瞪起了眼珠子:「你們是說這個菸頭不是嫌疑人留下的?」
他就是這個性格,有什麼說什麼,倒也沒有惡意,比如他雖然很介意稱呼問題,但其實平時跟老鄭關係很好,也清楚對方是真有本事的同時讓著自己,經常主動跟對方後面學習。
比如半吊子的dna知識。
這時候就看出來許承終究還是年輕,沒怎麼跟老付這個性格的老同志接觸過,感覺氣氛有些緊張,趕緊跳出來和稀泥:「不是不是,柳科和鄭隊的看法有道理,但是咱們還沒有進行比對檢測,也不能確認所長的發現就沒有用處。」
柳帆點點頭,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啥也沒說就繼續觀察死者正面情況了,她本來也準備翻過來看,正好省事了。
而付建設氣哼哼地蹲下跟著一起瞪眼,也不知道他在看啥。
鄭豐收則是四處翻看了起來,按照他的經驗,再厲害的嫌疑人,現場都會留下有用的線索。
許承慢慢也品出來味道,得,自己話多了。
小心翼翼地跟在鄭豐收身後,一邊拍照,一邊觀察老隊長的動作。
「你師父是誰?」老鄭走到麻將機旁邊,從整整齊齊的麻將長城裡撈起一張綠色麻將牌看了看,隨口問道。
「還沒師傅。」許承一陣苦笑。
「哈哈哈,別急,我年輕是分局起步,好一些,前輩沒那麼忙,不過市局起步好處是站得高看得遠,壞處就是太忙沒時間帶徒弟,我這些年也沒帶一個,挺後悔的。」
說著說著,老鄭似乎回憶起了自己的崢嶸歲月,說話就有了些感慨的味道。
許承不知道說什麼,趕緊給他手裡麻將牌拍了張照片。
老鄭一樂,這小子能進市局應該成績不錯,這一年蹉跎都給稜角磨平嘍,相比之下,那三個愣頭青學員就明顯帶著刺頭屬性。
尤其那個李霧,很有意思,膽子大,有潛力。
刑警嘛,就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嘿,不知道會不會分到松華所,自己還能帶一批實習學員,說不定最後能撿個徒弟。
他心裡想著,就要放下手裡的麻將,剛好聽到樓梯口一陣喧譁,一股濃烈的臭味洶湧襲來。
童金水終究死得時間不長,加上這個休息室里有空調,味道還沒有達到無法接受的程度,但是如果這時候再混入一股全新的臭味,那混合氣味,就相當鮮美了。
「小柳,現場有沒有發現?」
聲音很蒼老,但是上樓速度絲毫不慢,跟臭味幾乎同時出現在了犯罪現場。
走在最前的當然是呂長海,他身後是趙猛和兩個專案組刑警,他們手裡還提溜著兩個物證袋。
一個是帶血的運動褲,另一個太小,看不太清。
刑警身後是老鄭剛剛還在琢磨的三個年輕學員。
其他幾個刑警都被老趙留在樓下,他們需要跟松華所的民警一起去走訪四周鄰居、問詢家屬情況、查看帳目往來。
一系列工作很多很雜,細緻程度不是普通人可以想像。
國內但凡牽涉命案,整體思路就是寧可浪費人力,也不能因為遺漏信息而導致案件出現錯判。
柳帆迎了出來,幾乎是下意識的,第一眼瞄向了李霧,但她很快收回目光,張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付所長在死者身體下方發現了一個菸頭,暫時不確定是不是嫌疑人留下的,具體還需要回去進行技術比對。」
呂長海表情一動,這也有菸頭?
付建設趕緊舉了舉手,知道小姑娘是給自己留面子,剛才她可是直接說了這個菸頭大概率跟案件無關。
而且,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來人是誰:「不是,呂老師,那個啥,柳法醫其實已經做出判斷,這個菸頭應該不是嫌疑人留下,大概率是混淆我們視線的東西。
可惜啊,本來以為找到了關鍵線索,但是死者手上確實有菸頭燙傷,應該是被兇手帶走了。」
呂長海七十多歲的人了,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情況,他知道自己徒弟很是有些傲氣,對一些水平不夠的老資歷動輒陰陽怪氣兩句,今天倒是難得。
「不可惜,小李剛剛從垃圾桶里翻出來一個菸頭,一起比對,一份耗材就可以。」
說完,他身後的趙猛也站了出來,把手裡兩個物證袋中較小的那個亮了亮:「這個菸頭上面有血跡,大概率跟本案有關,還有這件運動褲,麻煩柳科回去跟死者身上殘留的纖維進行比對。」
柳帆眉毛微微揚起,似乎並不太驚訝。
付建設砸吧砸吧嘴,刑警隊長都對這小子評價這麼高?
鄭豐收搖搖頭,早就想過一個問題,這種孩子肯定成績不錯,怎麼會來松華所?
他隨口問道:「李霧,你的痕檢課成績咋樣?是不是年級第一?」
但許承直接一臉問號,什麼菸頭,什麼運動褲?誰找到的?什麼年級第一?
那就是個吊車尾!
然而此時的李霧根本沒有回答鄭豐收的想法,而是對著他反問道:「指導員,這桌上的麻將牌怎麼這麼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