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嗎?
問題可太大了。
李霧剛剛在看到帶血的紅中之後,又重新擦拭了一下眼鏡,本來只是想要確認這枚帶血的麻將牌是不是裝備指定的童金水兇殺案重要線索。
結果熟悉的紅色邊框並沒有包裹上帶血的紅中,而是指向了另外一張牌!
只有他能看到,那是一張白板!
表面乾乾淨淨,看不出任何血跡的白板!
整套麻將一百四十四張,除了表面帶血的紅中,誰會關心剩下的麻將牌里有沒有其他的線索呢?
不得不說這個嫌疑人很聰明,用了一手虛虛實實,直接把案件方向攪得稀碎。
李霧徹底看明白了這個兇手的操作。
就像趙猛說的,童金水這個學習很好的兒子,但是跟父親的關係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青春期嘛···
這些似乎都在說明這個兒子很大概率是嫌疑人。
李霧知道,如果繼續按照這個方向調查下去,很大概率跟殺醫案的初期結果一樣,快速鎖定目標且證據鏈完整,辦成「鐵案」!
但是,如果這個兇手是故意讓自己或者警方發現這枚帶血的麻將牌呢?
而且,他現在有一個想法,無論殺醫案還是今天的案子,兇手本人可能只是一把刀,即便跟死者認識,可能也沒有直接殺人動機。
是的,他現在猜想這兩個案子都可能是買兇殺人,這樣的結果就是,案件關聯度大幅降低。
而童金水留下的麻將牌線索,顯然指向的不是買兇的凶。
因為相比殺自己的兇手,瀕死之人肯定更想提醒買兇之人。
但如果是他親生兒子,他還會特意點出來嗎?
也許會,畢竟兒子都花錢買兇殺死父親了。
但李霧知道不對,這是那把刀的陷阱!
這個兇手雖然反偵察能力半吊子,那件運動褲和菸頭沒有扔太遠,但是現場確實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痕跡。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這個看似藏起來的麻將牌,就是故意留下的!
哪怕沒有自己,別忘了命案必破,如果短時間破案,自然會有人來掘地三尺,最終發現這張紅中!
所以他就是故意在引導調查方向!
最終得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結論。
真兇找錯了,哪怕有運動褲和菸頭,但想要在這個沒有生物信息庫的時代找出跟死者沒什麼關聯的兇手,難度也是極高的。
現在怎麼辦?
必須想辦法繼續提醒在場大佬,但是突然出手這招已經用過了···
「老五,你咋的了?」顧泗鳴發現好友明明立了功,怎麼還是一臉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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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三遠也關心地看向兄弟,按理說李霧這個性格發現了線索應該興奮才對,這時候蔫了下去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畢竟在垃圾箱裡趴了半天,別忘了李霧的身體素質在三兄弟里絕對是最差的。
柳帆也往前挪了一步,但是看清李霧的眼神後又停了下來。
旁邊鄭豐收也不嫌他身上味道,伸手過來拍了拍李霧後背:「小伙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們車上有藿香正氣水。」
付建設已經反應過來,他雖然對李霧觀感一般,但這會還是快步往外走著:「我去取!」
然而他還沒走遠,李霧已經抬起了手,不行,無論如何不能因為自己導致案件的調查方向出現問題!
李霧猛地一個鞠躬,對著呂長海,緊接著直起腰背,目光炯炯:「呂老師,我建議對全部麻將牌做魯米諾測試!」
想要破局,就得找大佬。
有時候很多解決不了的問題,在大佬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趙猛下意識想要摸煙抽一根,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累,腦子怎麼感覺跟不上節奏了呢?
這時候他的超級打火機已經吸引不了李霧的目光,相比收集裝備,眼前案子更重要。
「李霧,單獨給麻將牌做魯米諾?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而且其他麻將肯定跟這個紅中有過接觸,說不定都會有反應,再做測試還有意義嗎?」
說話的是許承。
之前懟李霧,是他對這位對妹妹有非分之想的富二代本能反感,其實這會已經對李霧有了些許改觀,他的話倒不是衝著李霧個人去的,而是技術層面的反對,就像他說的,其他麻將也會有反應。
當然,私人矛盾多少也還有點。
李霧說的魯米諾反應並不是什麼複雜技術手段,其實就是把試劑噴灑在犯罪現場,只要現場有過人類血液,哪怕是經過百萬倍的稀釋洗滌或者陳放多年,殘留痕跡也會在昏暗背景下發出藍綠色螢光。
雖然魯米諾反應試劑的成本並不高,但是李霧這時候提出來,而且很可能會翻車,這就給人一種他之前發現麻將牌,不過是運氣好,實際的痕檢能力很一般的觀感。
說實話,在場大多數人都是類似看法。
「老五你鬧啥呢?是不是累暈了?要不咱們撤吧,這裡交給前輩們就是。」顧泗鳴還在幫兄弟找補。
然而李霧並不領情,沖他搖了搖頭,依舊目光堅定地看向呂長海。
後者凝視了李霧雙眼幾秒:「小柳,做一下吧,看看結果再說,也沒什麼麻煩的。」
柳帆沒有猶豫就從趙猛下屬偵查員的手裡接過白大褂和工具箱,開始了工作。
眾人紛紛搖頭,他們大多認可許承的判斷,剛剛對李霧的「欣賞」也漸漸變成了「質疑」,感覺呂長海這是年紀大了,開始「慣孩子」,這可不好。
類似的想法付建設也有,甚至直接氣哼哼地扭過了頭去。
倒是鄭豐收有些啞然,並沒有太直接的表現。
聽到呂老師話的許承更是白眼翻到飛起,自己一個優秀畢業生,市局刑警支隊馬上就要轉正授銜的正經刑警,都沒這個待遇!
於是,現場空氣開始變得有些凝固,剛剛連續發現重要線索的正向氣氛蕩然無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礙於呂長海在場,又都不好直接吐槽李霧。
不過,呂長海還是替他們問出了那個問題。
老頭聲音不大,大家都能聽清:「小李,你為什麼要全部做測試?其他牌都有過接觸,很可能也會發生反應。」
「太突兀了,這張牌雖然藏在里麻將機裡面,但是太突兀了。」
李霧聲音坦坦蕩蕩,直接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並沒有看向對自己觀感剛剛從天到地跌落的民警們。
但是他這句話,瞬間讓在場所有人從原本的思考中抽離出來。
是啊,太簡單了,嫌疑人最後都扔回去洗牌了,完全可以順手擦乾淨啊!
眾人思考的同時,呂長海依舊不動聲色:「只是這樣,你就堅持要推翻自己的發現?」
這次,李霧恢復了笑容:「張老師說過,痕檢工作最重要的三件事,嚴謹,嚴謹,還是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