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時間。
「小諾,我們先回去了。」幾個舍友跟往常一樣湊到許諾桌前打招呼。
許諾抬起頭爽朗一笑:「你們啊···」
不過她沒說後面,聯考難度不大,沒必要要求舍友跟自己一樣每天熬到熄燈前再回宿舍。
她目送舍友離開之後,準備換換腦子,學習累了,找些案例來看。
但她才看了一會書,就感覺很沒意思,或者說,很不真實。
從今天實踐課就能看出,真實案件才是提高痕檢調查能力的關鍵,而書上的案例就跟張老師給李霧化妝演屍體一樣,更像是一種大家來找茬的遊戲。
第一次,她有些羨慕李霧了,他被叫去市局不知道能不能進一步接觸411殺醫案的細節。
她倒是沒覺得呂老師會動用什麼關係幫李霧,那是全國聯考,不是某個人能進行干預的,大佬也不行。
正想著的時候,一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身影走了過來。
「許學區,你今天是不是也有點學不進去?」劉棟今晚在教室里失態之後,反而沒有人敢公開討論李霧的事了,畢竟總區隊長的面子還是要給。
哪怕大家都看得出這位的胸襟不算寬廣,但是實力為尊,選邊站的時候沒人會站在考不上聯考的吊車尾那邊。
「有事?」許諾抬頭看著他。
「沒事,就是想跟你說,我真的有辦法把李霧叫回來。」
許諾眉頭一蹙,她知道劉棟大一也追過自己,直到自己跟李霧「談戀愛」,他就知難而退。
但是,也從此開啟了另一種形式的表現,打壓李霧,跟自己競爭,不過大部分時候都在底線範圍內。
今天有些過分了。
「大家都是同學,他真能得到呂老師的認可,我們應該高興。」
「呵呵,你們只是同學?」
「談過戀愛也可以當同學。」
說完,臉色不太好的許諾不再看書,既然看不進去,何必強求?
她站起身收拾東西,特意掂量了一下保溫杯,咖啡還剩下一口,直接全部喝掉。
「我先回宿舍,劉總區慢走。」
此時教室里雖然人不多,但他們都把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裡。
···············
中刑警學院校醫院。
許諾正安靜地躺在病房裡,從窗口能看到短碎發下原本比男生還要帥氣三分的面龐整個紅腫如豬頭,甚至脖頸上也全是粉紅色皮疹。
典型的過敏反應。
看著頗為嚇人,但是正如李霧他們分析的,校醫院就能搞定。
「許諾的水杯里發現了手工五穀粉粉末,其中含有花生成分,因此導致了過敏。
是她們舍友回宿舍開門就發現她躺在地上,當時臉已經腫了起來。
她們都知道許諾有過敏的小毛病,就喊了樓下宿管阿姨弄來小推車,這才送到校醫院。」
張啟德語氣有些鬱悶今天這叫什麼事啊。
白天李霧三人組惹事氣走呂老師,結果到了晚上不但許諾差點出事,現在嫌疑人直接指向了劉棟!
不只是他懷疑劉棟,許承掃視一圈眾人,最後目光也落在了這位總區隊長身上:「小諾離開教室前,最後說話的人是你?」
劉棟額頭冒汗,知道這次的事情很難說清楚,但還是囁嚅著擠出來一句話:「真不是我乾的···我··我沒必要啊!」
「我問的是你是不是最後見到小諾的人,問別的了嗎?」
許承眉頭擰成一團,要不是身邊有付建設、張啟德他們站著,已經衝上去干他了。
「應該··是我。」
許承深呼吸一口氣:「後來呢?」
「我們各自離開了,她先走一步。」
「幾點?」
「九點五十左右。」
許承拿出自己的手機:「來電記錄,九點五十三分,李霧他們仨比我還早。也就是說,小諾剛走,你就打電話想告訴我們她出事了是嗎?」
這句話很嚴重了,直接就是在指控的程度。
這也是張啟德在李霧他們返回前對流動問話內容的核心。
如果不是你乾的,那你怎麼知道離開時還好好的許諾剛回宿舍就出事了?!
啊?!
劉棟滿頭是汗,再沒了白天在課堂上的揮灑自如,只感覺突然一下天就塌了。
「咳,小許,還是我來吧。」鄭豐收站了出來。
按照規定,雖然許承也是刑警,但是作為被害人的直系親屬,肯定不能直接調查本案。
而且他現在是見習警員,沒有執法權。
許承咬咬牙,別人就算了,他對鄭豐收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也相信這位前刑警隊長能給自己妹妹一個真相。
「劉棟?坐。」鄭豐收招呼道。
劉棟顫巍巍挨在椅子邊緣上,知道這次跟剛才許承和張啟德問話不同了,這是正式的問詢筆錄!
自己到底怎麼就成了許諾中毒的嫌疑人?
總區隊長像是丟了魂一樣,坐在那裡兩眼發直。
「好,我們開始,劉棟,請問許諾在教室自習的時候帶杯子了嗎?」
「啊?帶了吧···好像沒帶?我真的不記得了。」
「許諾離開之前,跟你有沒有過接觸。」
「嗯··有過···」
「是她主動找你還是你主動找她?」
「是我主動。」
「你找她是有什麼事嗎?」
劉棟聽到這個問題,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李霧。
「我?」李霧手指自己嘴巴,他能感覺到,劉棟像是有用沒用的救命稻草都要抓一把。
「對!就是你!快十點的時候所有人都差不多自習結束,教室里就剩下我和許諾,我想跟她聊聊今天你把呂老師氣走的事,想問問她知道不知道你為什麼被市局叫走,結果她不聽直接就走,如果她不走,可能就不會出事!」
李霧撇撇嘴,一句話都懶得說。
這貨瘋了。
而張啟德審視的目光掃過李霧,最後還是轉回了劉棟身上。
「指導員同志,我是刑偵學大隊長,姓周,周國慶。」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挺著大肚腩眉頭緊鎖的大隊長這時上前一步,前面還是正常打招呼,後面就湊到鄭豐收耳邊小聲道:「劉棟這孩子平時···」
在場眾人雖然沒聽到他後面說了什麼,但是應該是準備發動大事化小大法了。
畢竟許諾沒有什麼大礙,劉棟平時也算優秀,真調查出事也沒必要,影響不好。
但是這一句話就讓許承眉頭蹙起,那可是他親妹妹,讓人故意下了藥,過敏嚴重可是足以要命的!
旁邊的張啟德也低下了頭,似乎在想著什麼,沒有任何表示。
一看這個情況,李霧三人表情也不好看,年輕人最煩什麼?領導和稀泥!
實際上不止他們不爽,劉棟本人也不答應:「周大,不是,我真的什麼也沒幹啊!」
是的,如果這件事不說清楚,儘管周大可以依靠面子把自己硬保下來,但是自己這輩子也就算是廢了。
優秀畢業生想都不用想,接下來在學校里自己永遠都會掛上一個給女同學下藥後被老師壓下去的名聲。
為什麼刑偵二班的學員們都不喜歡李霧?
不就是集體榮譽感讓他們對給班級拖後腿的懶散富二代嗤之以鼻嘛。
劉棟根本不敢想如果因為自己導致刑偵二班在學校里聲名狼藉,會受到什麼樣的橫眉冷對。
那日子···
幸好,有人根本不給周國慶繼續施法的機會。
「周大,如果你認為我們松華所沒有調查清楚的能力,我們可以聯繫市北分局來人,也可以通知市局趙隊,不管案件大小,我們都要認真對待,我是部隊轉業,不懂咱們警校的規矩,要是說錯了,您給糾正。」
是的,付建設這個脾氣,眼睛裡根本不揉沙子。
什麼這那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周國慶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鄭豐收看著老搭檔露出會心一笑。
這就是他願意一直在小事上遷就付建設的原因。
其實自己很快就要退休了,得罪警校大隊長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但儘管如此,付建設依舊把事情扛了下來。
「劉棟,你是否知道許諾同學對花生過敏?」
鄭豐收語氣嚴肅起來。
這邊剛剛還想阻止周國慶的劉棟突然發現,其實周大隊救了自己也好。
現在怎麼辦?
劉棟額頭汗水涔涔:「我··我··我··」
看著他那副可憐模樣,人群最後的李霧嘆了口氣,拿出眼鏡布,一邊擦眼鏡一邊對鄭豐收和付建設說道:
「所長、指導員,我有辦法證明劉棟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