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殺醫案與眼鏡行殺人案合併後，專案組組長依舊由趙猛擔任。
此時的他一根接一根抽著煙，額頭不時流出汗水，沿著眉心的川字與抬頭紋蜿蜒流下。
不只是他，專案組其他幾個刑警、技偵也是差不多表情。
愁眉不展。
併案得到分管副局長和支隊隊長批准是好事，說明案件有了新的調查方向。
但也壞事，專案組肩上的擔子更大了。
白慧芳和童小風的傳喚調查時間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
按照規定，傳喚一般是12小時，最多不能超過24小時。
如果有證據確認嫌疑人，接下來可以刑事拘留，一般案件拘留時間是三天，根據需要可以延長四天，也就是最多七天，如果是重大團伙、流竄類複雜案件，也可以特別申請到三十天。
同時，從拘留第一天開始，就可以提請批捕，一般都會在拘留期間同意正式逮捕，正式進入司法程序。
也就是理論上的刑事拘留上限是三十七天，但實際操作中，根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任何強制措施都不是隨便可以執行的，別忘了還有督察處盯著。
真出了錯漏，處分都算是輕的，開除脫衣服甚至刑事立案都有可能，非法拘禁四個字可不是說說而已。
現在專案組犯愁的不是確定嫌疑人，按照現有的帳本證據和童小風證詞，已經足夠對白慧芳走程序，但是···
白慧芳證詞裡面有個嚴重問題，她說自己才是賭錢輸錢的那個人。
趙猛確實可以把白慧芳按照嫌疑人走程序正式抓捕，但將來上了法庭，她們母子倆隨便找一個訟棍，這個瑕疵就很可能成為翻盤關鍵。
無論程序還是事實，都有瑕疵！
「趙隊，還是要找出來那個兇手，才能解決眼前的問題。」
許承平時抽菸並不多，但是過去三天，他抽的煙比從警一年都多。
三天，一共休息了不到十小時。
現在他理解了，之前鄭豐收安慰自己的時候，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代表什麼。
不過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疲憊，反而有一種莫名的亢奮感。
命案，連環命案，買兇殺人的連環命案，這樣一個案子作為刑警生涯開啟的註腳，許承已經想好自己退休之後會怎麼孫子吹牛逼。
因此，即便所有人都在犯愁，他還是很有幹勁地出主意。
然而，他這句話並沒有換來趙猛的認可，不但如此，還把坐在門口躲避二手菸的法醫柳科長給惹火了。
「許承警官，查兇手這事三天前李霧在返校前就已經跟我們說過了，年輕人提建議可以，但最好提出一些新的想法。」
許承一愣，這才想起當時李霧三人和自己離開鳳凰小區的時候，確實好像跟趙猛、柳帆等人說了些什麼。
但是自己真不知道啊！
當時滿腦子都是許諾中毒了的事···
柳帆突然提起李霧，讓他想起來妹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問自己李霧是不是真的因為劉棟的一個電話就立刻趕回了學校。
當時自己給妹妹雖然沒有詳細講李霧那小子在眼鏡行殺人案里的突出表現，但是單單說到李霧返回後幫助劉棟洗清嫌疑這件事，妹妹那雙靈動眼珠里想表達的情緒就已經不再掩飾。
糙！不是分手了麼！
想到這裡，許承眼神閃爍過一抹明顯的情緒。
「許承？第一次辦案很正常，別緊張，你··還有別的想法？」
趙猛的聲音響起，他其實挺欣賞這個小伙子的，雖然在案發現場表現不如李霧，但那是呂老師都看重的年輕天才，但許承除了最後接電話一項，其實已經比不少年輕幹警成熟許多。
顯然這一年的冷板凳，並沒有讓他涼了熱血，在趙猛看來，這就是最大的優點。
這會看到柳帆批評年輕人，他本想安撫一下，結果看到他表情變幻，以為他在壓力下有了新的想法。
「要不··要不咱們去問問李霧的看法？」
許承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主動提出去拜託李霧幫忙。
還沒等趙猛和其他專案組成員反應過來，柳帆已經第一個站起身：「我同意，老師被省廳請去龍台市幫忙調查一起邊境走私運毒大案，我們在這乾耗著也不是辦法，他臨走時也說過，可以聯繫李霧幫忙。」
呂長海真的說過嗎？
當然沒有，他說的是有急事可以聯繫他。
但是除了柳帆，誰又知道呢。
唯一的問題是，聯繫警校學員幫忙，這事無論從里子還是面子來說，都是好說不好聽的事。
看著趙猛和其他偵查員的糾結表情，柳帆早就幫他們想好了台階：「李霧他們明天就會下所實習，可以聯繫松華所，而不是警校方面。」
聯繫警校和聯繫派出所，從性質上就有天壤之別。
趙猛眨了眨眼，你怎麼那麼了解？
但是重點不在這，能破案就行，他看了一圈點名道：「柳科，小許，明天咱們一起去一趟松華所。」
···············
中昌警察學院，教室辦公室。
張啟德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哥仨，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有一股怒氣湧起，想上去給他們一人踹一腳，比下午還嚴重。
怎麼回事呢？
老張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屁股，這才回憶起就在三天前，這三塊貨差點把自己氣死，結果自己的問題剛問了一半：「呂老師找你們···」
李霧舉手：「張老師，我們回來之前，趙隊有明確說過，案件保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
張啟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足足一分鐘後。
他才調整好呼吸後沉聲道：
「明天就要下所，但是這次實習單位和名額有細微調整，你們三個選一個人去解放東，算是給你們在許諾過敏事件里良好表現的獎勵，誰想去？現在換名單還來得及。」
張啟德目光掃視三人，最後落在李霧身上。
對他們仨來說，只有李霧真的需要換一個環境，也許有機會提高一下成績，松華所···真的不合適。
但是哥仨一動不動，還是李霧輕輕咳嗽一聲，憋出來一句：
「二桃殺三士？」
「···」
張啟德感覺自己血管要爆了。
他現在認為自己之前對李霧產生改觀，是個巨大的錯誤。
「你們都不想換實習所？」
李霧默契到不需要對視，齊聲道：「不想！」
張啟德自己都沒發現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勾了起來：「行，原本想給你這個吊車尾換個實習所，獎勵沒了，滾蛋吧！」
何三遠和顧泗鳴轉身就要走，然而李霧可是記得還有個寶貝沒拿走。
「老師，我能不能自己挑個獎勵？」
「？」
「我想要您那支鋼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