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表?把您在海寧的臨時住址以及務工單位聯絡人和聯繫電話寫清楚,最好有您在老家的緊急聯繫人。」
「材料?看這個暫住證明白紙,一站式服務,從提交到拿卡,只要半個小時。」
「管理費?沒有的,一百八十塊那是京城,他們人工比較貴,咱們海寧只要五塊錢工本費,一年有效期。」
李霧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熟練地給來辦暫住證的群眾講解流程和資料。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一個群眾對他不滿,反而都在離開的時候豎起一根大拇指。
原因很簡單,李霧本人只負責講解,在場就沒一個學員比他更懂暫住證辦理流程,加上上輩子二十年的酒店管理經驗,每句話都能直擊痛點,某種意義上比戶籍室幾位姐姐。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幹活,填表收手續的是何三遠,跑腿去蓋章送資料取證分發的是顧泗鳴。
但即便如此,四個暫住證窗口,都是民警帶教學員,實習期這些少年不能說眼高手低,但是第一次接觸這些瑣碎事情,手忙腳亂總是有的。
即便都拿到了李霧提前手寫的一站式明白紙,依舊效率很低,一小時也就能辦三四個人,而李霧則能達到二十人的神奇數字。
重點不是李霧他們散三人組效率有多高,而是其他實習學員的效率已經在李霧幫助下比往年提高了一半,至少有普通民警的七八成水平了,這還是剛剛接手!
這一套流程看在鄭豐收和戶籍室負責人孫姐的眼裡,就是可以進行大規模推廣的有效辦法!
不但他們,慢慢的,來辦理暫住證的群眾也都看明白了。
哪怕其他窗口人少,也都來李霧這邊排隊。
要不是孫姐張羅,要求李霧那邊排長隊的群眾換窗口,李霧這邊就是所有人的首選。
對了,他們三人背後還站著一個人,正是之前被付建設安排單獨負責一個櫃檯的呂茂。
相比一個小時前的意氣風發,此時這位經偵一班的總區隊長臉上只剩下一臉黑線。
不要說單獨帶著張嘉欣去普法宣傳,就連自己獨立的窗口都沒了。
他現在只能在李霧窗口站著「學習」。
對,椅子都沒給一把。
不是臭脾氣的付建設要求的,而是一向和和氣氣的鄭豐收的安排。
怎麼回事呢?之前自信滿滿、覺得區區辦證工作不過灑灑水的呂茂上崗才一個小時,審批流程就出錯兩次,還跟群眾嗆嘴三次!
要是放後世,這貨百分百得成網紅。
因此他沒一會就告別了自己的櫃檯,至於付建設的承諾,估計大所長自己已經忘記了。
當然,他自然是一點都不服氣,他不覺得李霧的明白紙和默契操作有什麼牛逼的,他上他也行。
真正的警察不應該忙活這點破事。
他,呂茂,是要去破大案的!
對!
等到畢業,自己分配到經偵支隊,調查的案子都是幾百幾千萬的經濟犯罪!
「李霧可以啊,要不你畢業就來松華所考個輔警唄。」
聲調陰陽怪氣,但是聲音很低,呂茂一邊說還瞟了一眼孫姐和鄭豐收方向,他知道他們掌握著自己實習評價的最終權力。
深怕他們看見自己在這蛐蛐。
李霧壓根不在乎他的嘲諷,反過來笑眯眯回了一嘴:「嗯···我要是考不上警察編制,可以回去繼承家產,雖然只有十位數。」
什麼叫一句話殺死比賽?
剛剛還在幻想調查經濟大案的呂茂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吊車尾還有一個富二代的身份。
這特麼的怎麼玩?
要不等將來入職了調查一下他們家的公司?
但很快這個年頭就被他從腦海里徹底清除,老李家做的是酒店行業,重資產的實體經濟,在中昌乃至全國都有名。
人家老爹更是海寧十大傑出青年獲得者,實打實的本地慈善家,每年都會招聘三位數的殘疾人或者刑滿釋放人員進入酒店干後勤或者保安工作。
他在這目瞪狗呆的時候,旁邊窗口正在手把手帶著張嘉欣幾個女學員的一個漂亮輔警聽到了身後的對話。
她下意識扭過頭看了一眼渾身懶洋洋但是嘴裡又快又准給群眾講解暫住證辦理流程的李霧,這種家庭的人,為什麼會去讀警察?
又高又帥又有錢,還把辦證效率提高那麼多,剛才孫姐和指導員一直說,這個流程可以寫成報告給上級···
女人最懂女人,張嘉欣一眼看出輔警小姐姐的想法,她只是眼珠一轉,就伸手過去輕輕敲了敲隔壁李霧他們一組的桌子:「李霧,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她一邊說,還隨手撩了一把自己的齊耳短髮,雖然沒有大波浪的效果,但也有一種半純真半嫵媚的反差感。
輔警小姐姐一愣,立刻收束心情,這麼優秀的男孩來松華所,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自己旁邊這個漂亮女孩。
不怪她這麼想,實在是被孫姐提溜走的呂茂從之前三次跟群眾吵架,除了自己搞錯了流程那兩次,剩下那次就是為了「維護」張嘉欣。
這是個學校的警花吧?
輔警少女這樣心裡想著。
李霧當然不知道背後還有這種雌競博弈,隨口嗯了一聲,踹了一腳顧泗鳴的椅子:「老四,中午想吃什麼?」
「好好工作,吃什麼等會再說。」何三遠的聲音不急不緩。
李霧確實因為熟悉業務流程以及後世的各種優化服務方案,對整個戶籍室的工作效率提高貢獻最大。
但真正在他們這一組工作中起到核心作用的,其實是何三遠。
能在個人信息並未全面聯網的時代處理好群眾事務,相比李霧的方法,真正需要的其實是耐心。
而何三遠,最不缺的從來就是耐心。
李霧嘴唇動了動,想起了前世老三犧牲的原因。
正思考間,隔壁張嘉欣的窗口排到了一個歲數不小的婦女:「您好,我辦暫住證。」
「這是明白紙,一次性準備好資料··」張嘉欣說到一半的時候抬起頭,結果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劉阿姨?你怎麼在這?」
隔壁李霧三人也都看了過來,劉阿姨?
為什麼他們幾個這麼奇怪呢?
原因很簡單,雖然劉阿姨是外地人,照理說需要辦理暫住證。
但她在警校工作,是有相對穩定工作的,按照規定,應該由警校後勤中心的人帶著所有外地戶口人員統一辦理暫住證。
而不是跟其他人小商小販或者沒有長期勞動合同的普通流動人口一樣在這排隊。
呂茂他剛才就是,非要讓一隊包工頭領著的十幾個農民工挨個排隊填表,而不是集體統一辦理,人家肯定跟他嗆嗆起來。
奇怪的是,劉姐看到熟人之後臉上並沒有太多驚喜,但她很快就給了幾人答案:「不是我,我給兒子辦暫住證,小許說過沒,他這裡···」
說著話,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哦,許諾給李霧說起過,這家人多災多難,生個兒子二十多歲還不能生活自理,只能在家裡躺著。
張嘉欣自然也懂,但這樣一來就更犯難了。
中昌省這幾年因為輿論壓力,開始調整政策,對流動人口管理屬於是外送內緊,允許批量辦理暫住證,條件和成本也很寬鬆。
但有一條紅線,就是除了殘疾人和未成年人,其他必須本人辦理!
「李霧,有什麼辦法嗎?」
張嘉欣湊到李霧那邊,小聲問道。
「劉姐,你的手續我看看。」
「牛犇,二十五歲,贛西人···」
李霧看著一寸照片上的憨笑壯漢,對劉阿姨禮貌道:「阿姨,這個大哥有殘疾人證明嗎?精神類疾病證明也行,只要證明他不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他才說一半,劉阿姨已經眉頭蹙起:「他今年剛來海寧,現在精神好多了,我想著以後在海寧給他找個活干···如果辦了那個證,就沒有人敢用他了!」
李霧撓撓頭,他能理解這裡面的問題,但這事他也沒有好辦法,還是那話,所有嚴苛規定的背後,都有血的教訓。
他想了想只能如實解釋道:「劉姐,按照規定,無論身體還是精神殘疾,都可以由直系親屬代辦證件,但是牛犇沒有醫院的證明,我們無法確認他的情況,所以···」
「劉阿姨,要不這樣,你先去辦證明,然後再來辦暫住證,然後我給牛大哥推薦一個好去處。」
劉姐一愣,下意識回道:「哪有人會要傻子」
她這一說,顧泗鳴笑了:「李霧自己家的飯店,去後勤幫忙鋪床打掃衛生,一個月千八塊是有的。」
李霧看她還在猶豫,伸手從褲兜里拿出錢包,拿出一張名片:「這我家老頭,你看看,利豪酒店連鎖集團董事長李好,親生父子,童叟無欺。」
「···」
「但是,一切的前提是,您拿著牛大哥的精神證明,來辦暫住證。」
李霧正說著,一米八多的洛華走進了戶籍室。
「指導員!所長喊你!」
鄭豐收一愣,實習學員還沒上軌道,這時候找自己?
緊接著洛華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疑慮:「所長讓你們三個一起。」
她的手指,指向的正是李霧一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