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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和他的對話

2026-09-11 19:27:41 作者: 佚名

  十幾分鐘之後,呂倩拿著手機重新坐到了這個孩子對面。

  剛剛的電話,她打給了自己讀研究生時的臨床精神科方向的導師,也是對她影響最大的一位老師!

  他姓劉現在在一家三甲醫院精神科,擅長解離障礙和臨床催眠。

  電話里,她簡單講述了這個孩子的情況,那位劉老師言簡意賅地詢問了四個問題。

  有沒有排除精神分裂?有沒有器質性的懷疑?有沒有自愈性的發作歷史?本人想不想嘗試?

  四個問題的答案,全部都是肯定!

  最終,這位絕對權威的專家,也是呂倩最信任的老師在沉默許久後,隔著電話,對她說了這樣一段話。

  「我們作為醫生,一個十九年從來沒有主動要過什麼東西的孩子,第一次開口,我覺得如果因為謹慎拒絕的話,才是真正違背患者利益。

  我現在沒什麼急事,我給你一套應急預案的同時會守在電話旁,如果出現失控,那麼你按照這套應急預案中止,剩下的我來接手!

  出現任何問題,我承擔督導責任!

  但是你需要告訴那個孩子幾件事。

  第一,做之前所有的風險再告訴他一次,讓他做決定。

  第二,設定好時間,並且不過分干預!如果那個人出現,你只進行評估,不允許追問和刺激,並且在二十分鐘之內必須將他喚醒。

  最後,做完之後,立即聯繫我。

  按照我說的,不會有什麼太大問題,他的體質適合催眠,而且有自愈的歷史,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他相信你。

  好了,你準備好後,提前告訴我……」

  回憶完自己導師的話,呂倩再次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筆,用比之前都要嚴肅的語氣對這個孩子說道。

  「江同學,我可以答應你,用你的方法再試一次,但是我要和你說清楚以下幾點。」

  「嗯,謝謝呂老師。」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這個孩子依舊是招牌式的平靜表情,甚至連嘴角哪怕一點點的完全弧度都再沒有。

  沒有在意這些細節,呂倩接著說道。

  「你的頭可能很痛,而且比之前都要痛!

  你的手可能會動,你可能會控制不住!

  那個人可能會出來,也可能不會……還有最後,那個人出來之後……」

  

  呂倩頓了頓,用更低沉的聲音提醒道,「就不願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

  呂倩心中嘆了口氣,明明最大的風險自己如此提醒了了,但是這個孩子還是沒有絲毫猶豫同意了。

  而她,也只能在儘可能安全的前提下,繼續幫他了。

  於是呂倩繼繼續囑咐道,「過程中,你隨時可以喊停,如果不能說話,就按照我們之前說的,你還記得麼?」

  「記得,想回答是,就動動食指。想回答否,那麼就動動中指。覺得不太舒服,或是想停止,就動動大拇指」

  「對,你隨時可以喊停,你自己說了算!」

  「那……如果他出來了……我還能聽到並且記住他說話麼?」

  呂倩握著筆的手一顫。

  自己之前猜測的沒錯,這個孩子想要的不是治病,而是……想要和「他」見面。

  但是參考這個孩子之前經歷的,呂倩也不能確定,畢竟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有些話他能記得,而有些他則忘記了。

  於是,呂倩實話實說道,「應該能吧,就像……之前一樣。」

  「好,謝謝呂老師。」

  呂倩心中不自覺地苦笑,沒想到最終還是答應這個孩子去做這麼危險的嘗試。

  對於這個孩子,最壞的結果可能就是自己說的「那個人」不願意回去了,這樣也好,畢竟「那個人」也是這個孩子,而且估計是……更快樂的他。

  至於自己,作為擔責人,大不了被辭職!

  不過她並不後悔,因為是她見證了這個演奏機器一般的孩子,十幾年來的第一次想要!

  而這個想要,可能意味著這個孩子的新生!

  自己是醫生!

  一個醫生可以因為謹慎錯過一個病例,但不能因為害怕,錯過病人第一次看見活過來的希望!

  深吸一口氣,她再次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資料里留下的一個電話。

  不是她的老師,而是……民樂系的教授,齊志國。

  「齊教授,麻煩您帶把二胡過來……嗯昨晚江嶼白同學演奏的那把……您不方便的話讓學生送過來也行……嗯,江嶼白同學……想再試試……」

  之所以給齊教授打電話,是因為二胡不是常見的樂器,目前也就民樂系有。

  另外,齊教授也是昨晚事情的見證者,最重要的是,呂倩覺得這把江嶼白演奏過的二胡,讓那個人甦醒的成功率會更高。

  幾分鐘後,齊志國拎著那把二胡敲響了心理諮詢室的門,他依舊穿著昨天的那件青色大褂,微微喘著粗氣,應該是小跑過來的。

  「一定用這把二胡麼?」齊志國透過門縫看了眼裡面的江嶼白,問道。

  這把二胡對於齊志國來說,十分重要。不過他現在詢問為什麼,倒也不是為人小氣,不想借給江嶼白,畢竟昨晚是他主動拿出這把二胡,讓江嶼白演奏的。

  他之所以詢問,更多的是想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不管是二胡,還是那個孩子,他都很關心。

  當呂倩提到,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要像昨晚一樣,把江嶼白心裡的「那個人」喚醒,而且用這把二胡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后,齊志國愣住了。

  又看了眼屋子裡的江嶼白,他開口說道,「那個……呂大夫,二胡借給你沒有問題,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呂倩點點頭,「齊教授您太客氣了,您說。」

  「那個……我能不能也留下,就是留在屋子裡……」

  聽完齊教授的話,呂倩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隨即很快化作了嚴肅。

  「齊教授,催眠需要一對一,且患者不能被打擾,另外,你在場……我覺得可能會給江嶼白同學造成壓力……」

  齊志國看了眼手中的二胡,望向呂倩,沉聲道,「呂醫生,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因為昨晚這個孩子昨晚差點演奏出了二泉映月的完整版!

  這首二胡曲,缺了48秒!很多民樂人找了一輩子,都沒有沒有找到!

  我不說話,也不吭聲,我能看到聽到就行,讓我坐門口,把我嘴捂住就行……」

  呂倩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昨晚演奏的曲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不過,齊教授的請求雖然很真誠,但是催眠這件事關乎這個孩子的安全,呂倩還是拒絕了。

  「齊教授,真的不行……」

  而後,她就聽到了這個老教授,幾乎發抖的請求,「呂醫生,我求您了,如果這個孩子能找到二泉映月缺失的那48秒,民樂……就有救了!」

  呂倩愣在原地,又是一個求自己的,但是……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屋裡那個孩子開口了,「呂老師,讓齊教授留下吧……」

  呂倩看著屋裡那個開口的孩子,一時沒有說話。

  她本想再堅持,原則上催眠最忌第三者在場,一個民樂系教授的目光,可能就是壓垮這個孩子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是她又想到這是江嶼白自己開口留的人。

  而這個孩子,今天已經主動開口兩次了。

  一次是說「我還想再試試」,一次是……現在。

  在呂倩看來,對於這個擁有情感障礙的孩子來說,絕對稱得上好事,所以思量片刻後,她有了自己的打算。

  「齊教授,你可以留下來,但是我和你說清楚。

  第一,不能發出任何聲音。第二,不要隨便走動,尤其是靠近他。最後,如果他不對勁兒,我喊停,您就趕緊出去!」

  「沒問題!」齊志國應了一聲,似乎是擔心呂倩反悔,主動將手中二胡遞給呂倩後,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安安靜靜看著江嶼白這邊。

  呂倩把二胡遞給江嶼白,隨後站起來,確認門關好後,又拉上了窗簾。

  如此一來,房間又暗了幾分,加上靜音風扇發出的細微嗡鳴聲,坐在角落的齊志國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呂倩坐回江嶼白面前,柔聲道,「江同學,如果你覺得沒什麼問題,就開始吧。不用想太多,和昨晚一樣……」


  江嶼白點點頭,握住了手中二胡的琴杆。

  二胡熟悉的溫度和觸感,瞬間讓江嶼白有了種格外親切的感覺,就像突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這個老朋友還有著他熟悉的混著皮革、舊木,以及松香的味道。

  接著,江嶼白的腦海里閃過那個人說過的話。

  二胡不是放上去的,是靠上去的;別掐住它的脖子,它在喘氣。

  想到這些,江嶼白的手指也慢慢的放鬆,隨後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按上了琴弦。

  「江同學,演奏的時候什麼都不要想,將手指交給身體,就像昨晚一樣,讓那個曲子……自己出來……」

  聽到呂倩輕柔的話後。

  江嶼白閉上眼睛,握著琴弓的右手微微用力,拉響了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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