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倩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
就在剛剛江嶼白起身說出那番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呂倩就知道,他們苦苦等待的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只是,在江嶼白演奏結束之後,她本以為江嶼白會像資料說的那樣自己醒來,沒想到,此時她面對的竟然還是那個人!
而後,呂倩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之中!
自己此時面對的江嶼白的「第二意識」不僅擁有完整的自知力,還說出了自己完整的病症,更可怕的是他擁有完整的情緒!
這就意味著這個「次級人格」是完整的,而他越是完整,就越不可能「回去」,這恰恰是呂倩之前想過最壞的結果!
因為……那個孩子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深吸一口氣,呂倩告訴自己,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自己越是要鎮定!
很快,她做好了打算,自己要試探「這個人」的可控性,如果他願意和自己溝通,那呂倩就有很大把握引導著讓他回去。
如果他不願意和自己溝通,那呂倩只能對江嶼白進行強制喚醒了。
雖然呂倩對於那個孩子的「次人格」同樣十分好奇,但是,那個孩子的安全和健康是高於一切的。
想清楚這些後,她瞥了眼手機,而後望著那個人的眼睛,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們只有六分鐘了,我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
「我是誰?」那個人愣了一秒。
呂倩看著他的眼睛,即便是見過不少類似的患者,但她心裡還是有種割裂感,看到的明明是一張少年的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身體裡藏著一個蒼老的靈魂。
但好在,對方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他接著回答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了。
可能是一個死掉的老頭,也可能是一個瘋子腦子裡的聲音,我分不太清,而且分不清太久了,我都已經習慣了。」
呂倩的眉頭微皺,對方這個回答確實很貼切他自己所說的分裂情感障礙的症狀。
但這樣的信息還遠遠不夠,於是她又問出了一個關於那個孩子安全的問題。
「你……認識你這具身體的主人麼?」
呂倩問這句話,是為了確認他和這個孩子的關係認知。
如果,他覺得這具身體就是他自己的,那……就麻煩了。
那個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在呂倩緊張的目光中再次開口,「好像……想起來了一點了,這個孩子……是拉小提琴的吧。」
一瞬間,呂倩整個人癱坐回椅子上,就像一根緊繃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長出一口氣,到了這個是時候,她才算是安心。
這個人並沒有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孩子,所以在他的認知里,江嶼白就是江嶼白!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僅僅如此還不夠,呂倩還需要繼續確認。
「我……好像是死了,醒來就來了……你不用問我這麼多,更不用想著治好我,你幫我照顧好這個孩子就行了。」
呂倩愕然!
如果說之前還有那麼一丁點的擔憂,那麼現在,她已經能夠確定,這個次級意識,非但沒有想要傷害或者取代這個孩子的意思,反而還要求自己照顧好那個孩子!
這……呂倩快破防了。
那個孩子理論上是安全了,但新的問題,她又解釋不清了!
按理說,一個「次級人格」無論如何也不會去關注「主人格」安危的,說白了,這個所謂的「他」,也不過是那個孩子的心理投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有點困……可能又要睡著了……」
那個人的聲音打斷了呂倩的思緒,這個人所謂的睡著,應該是和之前一樣繼續藏在江嶼白的體內。
呂倩看了眼手機,還有三分鐘!
既然能確定江嶼白的安全,她的任務就變成繼續探尋這個人出現的原因。
她趕緊繼續問道,「對了,你為什麼會拉二胡?」
呂倩之所以詢問這個,也是為了驗證問題,畢竟理論上,一個人的第二人格,不可能會主人格不會的技能!
可是這次,那個人沒有給出答案,他似乎已經累了,微眯著眼卻想盡力睜著,像是隨時都要睡著的疲憊樣子。
「我……小時候學過……」
呂倩還要再問什麼,卻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了。
「你剛才拉得是叫《茉莉花》麼?和《鮮花調》什麼關係?」
呂倩扭過頭,才發現說話的是齊志國。
這一次,呂倩沒有打斷對方,她大概能猜到,這個民樂系的老頑固能忍到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當初,他為了能留在這裡親耳聽到這個人拉二胡,就曾苦苦哀求自己,現在這個人甦醒過來,他來詢問倒是在呂倩的意料之中。
沒錯!
問話的人正是齊志國。
說實話,剛剛江嶼白……或者說,江嶼白體內的那個人演奏結束後,齊志國就已經急得不行了!
無論是《鮮花調》的答案,還是《二泉映月》消失的48秒,這些秘密可能就藏在江嶼白的身體裡,作為一個堅守了半輩子民樂的老教授,他比誰都想知道真相!
但他知道呂倩是在治病,所以沒敢貿然向前詢問,現在他突然聽到呂倩問這個人為什麼會拉二胡後,他隱約覺得沒有什麼大問題了,這才趕緊上前問出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齊志國太想知道答案了,他不等那個人開口,接二連三地又拋出了幾個問題。
「《二泉映月》昨晚也是你演奏的吧,那消失的48秒是不是真的存在,你能不能補上?」
「你也是民樂人吧,你學過多少年二胡?」
……
呂倩看了眼齊志國焦急的臉,這次她沒有斥責這個老頑固,而是和齊志國一樣,靜靜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此時,陳鶴鳴覺得自己困急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不過那個老人的問題,他還是聽清楚了。
他用力地抬起眼皮,看清楚了那個老人的長相,而後,他想起來了。
原來……是他啊。
昨晚,他見過這個老人在舞台上激動演說,似乎是奮力維護著最後凋零的民樂。
更讓陳鶴鳴記憶深刻的是,這個老人在麥被掐了的情況下,依舊演奏了《二泉映月》,即便那是不完整的曲子,即便最後台下沒人敢鼓掌。
所以,陳鶴鳴記得這個同樣穿著青色大褂的老頑固。
而他也意識到了,如果這個世界裡,民樂真的在凋零,那麼這個老人大概是為數不多願意為民樂拼命的人。
於是,他強打著精神,對著那個讓他覺得有些親近的老頭說道。
「對,那48秒是真實存在的……我知道它完整的樣子……」
齊志國如遭雷擊,呆呆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