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48秒是真實存在的……我知道它完整的樣子……」
齊志國愣住原地,這個可能馬上就要被學校撤職的民樂系老教授,愣在原地。
他就像一個失去珍愛玩具的孩子。
只是,這個孩子找了六十年,找到整個世界都沒有人理解他,找到他之前努力半生的東西都要失去,找到最後他也堅持不住想要放棄的時候。
它……卻出現了!
於是,他……老淚縱橫!
他覺得這或許就是一個奇蹟!
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
1950年9月2日,無錫,阿炳的家裡,來了兩個人,他們扛著一台鋼絲錄音機。阿炳拉了三天,錄了三首二胡曲子,其中一首曲子叫《二泉映月》!
可錄到一半鋼絲卡住了,導致48秒沒有錄上,這首二泉映月少了48秒!
阿炳不知道,他們說錄好了。
三個月後,瞎子阿炳死了,這首二泉映月就這麼少了48秒!
而後!
《瞎子阿炳全集》出版被擱置,那個錄音帶和其他當初在民間採樣的民樂被封存成內部資料。
之後,《民族音樂教材彙編》的樣書被燒毀,唯一的校樣被人塞進牆洞也找不到了。
後來採風的錄音好不容易找到了,但時間太久都受潮發霉,而且大部分磁粉脫落……
就這樣,大量當初採集的民樂和資料徹底遺失!
《二泉映月》48秒的缺失,就像是一隻跨越太平洋的蝴蝶輕輕煽動了一下翅膀,什麼都變了!
直到七十多年之後,還是如此!
這個世界一直缺那48秒,缺到現在,缺到他的民樂系只有不到十個學生,缺到學校要壓力他讓他將民樂系做成標本變成民樂研究系,缺到這個世界本就不多的民樂慢慢消散。
缺到……許多人都覺得那48秒根本就不存在,那些當初音樂家門辛辛苦苦採集的民樂,辛辛苦苦整理的曲子,都不存在!
可現在!
這個孩子藏著的東西,告訴齊志國!
那48秒,是真實的,更關鍵的是……那個人知道他完整的樣子!
這如何不讓他激動!!!
他還想繼續再問,想知道更多的真相,甚至想讓那個人告訴更多的人!
可是,齊志國剛準備開口,他的衣袖被人拉住了。
他回過頭,那個醫生正對著他輕輕的搖頭,然後衝著那個孩子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老淚縱橫的齊志國強忍著激動,望向那個孩子,這次發現。
不知何時,那個孩子的眼神……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或者更確切的說是……麻木和空洞。
齊志國的情緒瞬間變得複雜,因為他知道這個眼神意味著……那個人走了,而那個孩子……又回來了。
似乎是為了驗證齊志國的想法,那個孩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呂醫生,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的二胡,他開口了。
「他走了?我……是不是又拉琴了?」
齊志國來不及抹眼淚,趕緊上前,想要詢問什麼,卻再次被呂倩攔住了。
「這個孩子剛剛恢復過來,需要靜默,我們給他一點時間恢復。」
齊志國還想說什麼,卻被呂倩一句話說服了,「這是為了他的安全。」
經歷了漫長的幾分鐘後,齊志國看了眼呂倩,見對方點頭後,才焦急的詢問江嶼白道。
「你……這次還能記得什麼?」
江嶼白摸了摸手中的二胡的兩根弦,覺得安心些,這才回憶著開口道,「我記得那個人和我說話,好像之前他說過好多遍了,但是這次又不太一樣。
他說,『二胡有兩根弦,一根是命,一根是魂』
他還說『我缺了命,你缺了魂,你願意幫我麼?』
我說好,他讓我把身體……尤其是手給他,不要排斥他』……」
一旁,呂倩同樣認真聽著,她卻聽出了關鍵的信息!那個人竟然讓這個孩子幫助他,而且這個沒有感情的孩子竟然沒有拒絕?!
齊志國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趕緊繼續問道,「還有麼?關於那首曲子,你還記得什麼?」
江嶼白依舊是用萬古不變的平靜語調道,「我……記得自己的手在動,應該是整個身體都在跟著動。
還有,我記得有首曲子,很美的一首曲子……」
「你記得細節麼?比如譜子,比如演奏的細節?」齊志國繼續問道。
江嶼白輕輕搖搖頭,「記不住了,我只記得……江南在下雨,有個姑娘摘下茉莉花,還記得我鼻子有些發酸……還有……剩下的我記不清了……」
說到這裡,江嶼白微微皺眉,似乎有些痛苦,讓他不自覺的揉了揉太陽穴。
齊志國還想再問,呂倩再次打斷了他。
這次,呂倩沒有客氣,直接說道,「齊教授,問診已經結束了,我不覺得繼續刺激他是我們需要做的事情!
還有,我之前的操作已經算是違規操作,我答應過我導師,催眠結束後立即和他反饋,我要確定這個孩子的絕對安全。」
「呂醫生,我能聽聽麼……這對我很重要。」齊志國懇求道。
呂倩搖搖頭,「對不起齊教授,不能!雖然很謝謝你,但接下來,我要將這個孩子的病症告知他,你在這,顯然不合適!」
齊志國看了眼江嶼白,嘆氣道,「行……我先出去……那把二胡,你先拿著吧。」
江嶼白一愣,衝著齊志國點點頭,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抱著那把二胡,那把琴杆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小牙印的二胡。
他摩挲著二胡的兩根琴弦,腦子裡想的還是那個人關於命和魂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他只是覺得這個樂器,讓他……更安心了些。
齊志國離開屋子之後,呂倩重新給這個孩子倒了杯溫水。
「江嶼白同學,你先坐會兒,好好平復平復,我去打個電話,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隨時喊我。」
聽到對方應了一聲後,呂倩走到門外,看了眼守在遠處不肯離開的齊志國,然後低下頭,撥通了手中電話。
電話自然是打給她老師,當初呂倩答應過自己老師,催眠結束後要第一時間向他匯報。
呂倩這樣做除了確定那個孩子的安全,同樣她還有幾個問題,要詢問自己的老師。
電話瞬間被接通,呂倩心中微微一熱,果然,自己老師就像約定的那樣,一直守在電話那頭的。
而後,呂倩沒有寒暄,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言簡意賅的告訴了自己老師。
著重強調了她覺得三個不可能的地方!
第一,那個人出現後,竟然自報完整病歷,除了進行性肌張力障礙之外,剩下的抑鬱症和分裂情感障礙,都是區別於那個孩子的其他精神疾病!
第二,那個人能用二胡演奏出連民樂系教授都震撼的曲子,可那個孩子似乎在昨晚之前從來沒摸過二胡這把樂器。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個人……似乎有情緒,而且是一種對那個孩子遠超普通關心的保護欲情緒!
講述完自己的疑惑後,呂倩手機的那頭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