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車又來到周家，把三蹦子停進院子裡。
五個人還在堂屋裡聊天——多了個張小妮。
「論文你背好了？」和周國良夫婦打完招呼，他搬了椅子挨著周紅鯉坐下，看向張小妮。
「我腦子暈……」張小妮細聲細氣回道。
時間也不早了，他咳嗽一聲，直接開門見山。
「紅鯉，白天我和你說的事，考慮得怎樣了？」
周紅鯉抿著嘴沒做聲。
「什麼事，遠志？」周國良笑著問道。
「紅鯉對算帳感興趣，我豬場正好缺個人算帳管錢，看她願不願意去，我給她開工資。」
話剛出口，戴舒窈看了過來。
「遠志哥，你那還要人嗎？我能養豬，還能做帳——要是做得不好，你可以扣我工錢。」
戴舒窈說這話的時候，滿眼期待。
高中畢業不包分配，工作還得自己找，離家遠的工作，沒自行車都不行。
朱遠志看得出，戴舒窈迫不及待想要逃離她的原生家庭，但招她進豬場，麻煩肯定不少，尤其還是個漂亮女人，絕非明智之舉。
人生這道選擇題，真是讓人無奈。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拒絕，周紅鯉突然開了口。
「你不是要招幾個人嗎？你乾脆一起招了，我給你管財務，舒窈給你管後勤。」
朱遠志看著周紅鯉沒做聲。
一邊口口聲聲說自己花花腸子多、身邊不缺女人，一邊還往豬場招女人。
她這個腦子，是個什麼奇怪的迴路？
「你……」朱遠志看著周紅鯉。
周紅鯉白了他一眼：「不招？不招就算了。」
周國良笑起來：「紅鯉，你喜歡算帳，正好學以致用。遠志，你還猶豫呢？」
戴靈芝跟著開口：「紅鯉學著管錢，是不錯。男主外女主內——女人管錢，天經地義的事。」
朱遠志想了想點頭：「行，我招。」
周紅鯉笑了笑：「先說好，工資多少，有什麼要求？」
「早八點晚六點，一個月休兩天，包中飯。工資方案，咱們商量著定，不低於30塊一個月。」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微微一愣。
張小妮先忍不住開口：「朱遠志，你開玩笑的吧？你這屁點大的豬場，剛起步就開30塊一個月的工資？還管中飯？」
戴靈芝眉頭皺起：「遠志，你這豬場養這麼多人，帳算得過來嗎？」
「這就得看紅鯉算不算得過來了。」朱遠志乾脆把問題踢給周紅鯉。
「你這豬場能賺錢才怪！」周紅鯉眼眉頭一皺，「養50頭豬十個月出欄，算你一斤3毛利潤，3700塊利潤，工資、電、租金、治病，其他不算，一個月180塊……」
朱遠志打斷她：「算上我們三個合伙人，七個人都要發工資，一個月250——260塊吧。」
周紅鯉鼓起臉：「發完工資，一頭豬都不死的前提下，十個月下來最多剩800塊，還要幾個人分——你費這麼大力氣折騰，就為了掙這點錢？」
就喜歡看她氣呼呼時候臉圓嘟嘟的樣子，漂亮又可愛。
「哪裡不對？」
「一下子和你說不清，改天我教你算。」
張小妮眯起眼睛：「紅鯉姐，你可得小心點，豬場招了不少女人……」
周紅鯉嗤笑一聲：「他要去禍害別人，我巴不得。」
朱遠志這下終於懂了，周紅鯉擱這釣魚執法呢。
就這——我朱遠志沒見過女人？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你們兩個去豬場前先來找我，我帶你們去。」目的已經達到，朱遠志站起身，「周叔，戴姨，我先走了。」
將三蹦子送到外婆家，為了拿單車，他不得已吵醒外婆。
「遠志，紅鯉怎樣了？」外婆關心道。
「去醫院看了，打了針吃了藥就好了，活蹦亂跳的。」
「好好好，」外婆喜笑顏開，「外婆幫你看過了，這個堂客嬲塞，手指沒縫，看錢緊，坐得又平又穩，是個穩重過日子的女人。你要好好賺錢，一心一意對她好，也不要在外面鬼五十七。」
「外婆，八字沒一撇呢。」
外婆板起臉：「外婆是老，不是瞎，人家對你有好感的，不然深更半夜跟著你出來？怎麼跟個哈利油（笨蛋蠢貨）一樣？」
「好好好，我聽嗯喃的……」
朱遠志進屋推了單車，打了聲招呼走了。
外婆在後面喊：「路看不清，手電打好，慢點騎……紅鯉上頭門就帶過來，外婆包紅包。」
「好！」
他騎在車上，思緒翻飛。
周紅鯉對他有好感，他一直知道，但這份好感卻像泡在冰水裡，讓他無法真正靠近。
這不像他記憶中這時候的周紅鯉——充滿朝氣與活力，任性而調皮，小心眼但可愛。
一點都不像。
現在的周紅鯉，冷靜，聰明，心思藏得很深，偶爾會讓自己有一種看不清、琢磨不透的感覺。
說話和行為，帶著奇怪的抗拒、成見甚至怨念，卻又莫名的親切而熟悉。
就像，就像……
「滋」地一聲，朱遠志猛地按下前後剎車，將單車停在路中間。
她也重生了？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
朱遠志回到家已經過了十一點，灶屋還留著燈。
他檢查完床底，確認無人靠近，洗完澡在床上躺下。
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疲憊襲來，他閉上眼，輕聲嘆息一聲。
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又是充滿挑戰的新一天。
正吃著醬油蛋炒飯，禾場裡傳來喊聲。
「老闆，我來報到啦！」
他抬頭一看，孫琳來了。招呼孫琳坐下，匆忙扒完最後幾口飯，就著幾口冷茶咽下。他正要說話，孫琳將幾張大團結拍在桌子上，臉上帶笑。
「老闆，這五十塊錢我幫你省下來了——怎麼謝我？」
朱遠志一愣：「這錢你沒給王大富？」
「為什麼給他？我直接威脅他，明天下午1點拿不到貨就不要了，然後直接轉身就走，懶得囉嗦。」
「就說了這麼幾句？」
孫琳點點頭：「就這麼幾句，他就被我的霸王之氣折服，在後面拼命喊『放心，保准你滿意』。」
朱遠志點點頭，對孫琳豎起大拇指。
草，王大富這麼草包嗎？原以為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這哪裡是狼，純粹哈士奇。
朱遠志也不客氣，將錢裝進口袋裡。
這件事看來，孫琳人品算是初步過關，就算人蠢懶一點，也可以留她在豬場干。
招人，人品第一位，態度第二位，能力第三位。
算上周紅鯉和戴舒窈一次招三人，豬場七個人，夠了。
豬場剛起步可養不起閒人，盤下魚塘，再開墾些土地種植作物，把分工定下來，務必讓所有人都有事干。
「你家裡人那邊說好沒？」
孫琳哈哈笑：「放心，聽說是給你做事，我爸媽恨不得把我綁過來。」
吳淑芬正好進灶屋，孫琳趕忙放下二郎腿，坐直身體，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姑媽。」
「行，走吧。」朱遠志站起身，「我帶你報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