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小舅送來的錢放好,朱遠志心裡著實高興了一把。
吳志剛他們除去買豬養豬治豬的成本和關係打點,利潤應該不超二萬五,按一成算,自己最多就得兩千五。
兩千塊錢加上兩頭母豬,完全超出他應得的那份。
他慶幸沒開口提錢的事,不然臉都要丟茅屎坑裡去。
小金庫高達三千二,加上趙振東賠償的兩百塊,三千四百塊了!
豬場剩下的幾股,能輕輕鬆鬆吃下來。
猶豫好一會,他里里外外檢查一番才鎖上門,和朱海軍打了聲招呼,騎車去了豬場。
去縣裡辦豬場審批的李人傑已經回來了,一見朱遠志,他耷拉著腦袋嘆了口氣。
「志哥,趙振東那對王八父子都在畜牧局裡,小王八一直陰陽怪氣,老王八不肯批。他說咱們的材料少了一份什麼證明,我問他少什麼,他又不說清楚。」
把包往桌上一放,朱遠志揉了揉太陽穴。
建豬場,第一步是找縣畜牧局打報告請他們審批,果然碰上了老熟人趙家父子,這第一關就不好過。
趙子涵還好,他應該只是暑假鍛鍊或者打工,他老子趙振東卻沒法繞開。
「你把材料帶著,這幾天要是去縣裡就試試。局長是誰?」
「鄧雲華……抓了。」
「還有其他領導沒?」
「沒了,就他一個副局,現在代理局長的工作。」
「我那個證明和證書都沒用?」
李人傑搖搖頭:「他說這個和審批無關。」
朱遠志一愣。
惹到關鍵人物了,不知道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難道這第一步就要找張天河或者王一山幫忙?
好鋼用在刀刃上,趙振東這種小角色,還不配。
他看著坐自己前面周紅鯉的背影不做聲。
漂亮女人就是紅顏禍水,容易招蜂引蝶……趙子涵也好,李維也罷,還有唐家雙少,偏偏還都是我現在惹不起的人。
後者似有所感,扭過頭來瞪著他:「你看我幹嘛?我讓你打人了?我還幫你作偽證撒謊騙人……那天就不該幫你說話,讓派出所把你抓進去,在裡面好好反省一下。」
朱遠志笑了笑:「我又沒怪你……我謝謝你呢。」
「你那眼神是謝我?你當我是個傻子?」周紅鯉轉過身沒再開口。
朱遠志看向李人傑:「你帶包煙在身上,需要的時候就裝,買煙的錢找紅鯉拿。」
周紅鯉沒抬頭:「買煙也找豬場拿錢?」
「他不是自己抽,跑業務需要嘛。豬場的事,你總不能讓他自己掏錢吧?」
「不開煙辦不成事是吧?」
朱遠志咂咂嘴:「那倒也不是……」
周紅鯉冷冷開口:「那就別開。」
朱遠志帶上笑臉:「紅鯉,你聽我說……」
「最近這些天,每天都是幾十上百的花,後面建豬場還要錢,還有魚塘,還要發工資——你是打算賣完豬就散場?」
「志哥,這床我試了,挺結實的。」
黃俊正提著兩個簡易金屬摺疊床、臉上帶笑走進來,他一隻腳剛跨進門檻,看到周紅鯉在訓話,朱遠志和李人傑都低著頭不做聲,他剛提起的另一隻腳趕忙放下。
他抓了抓腦袋:「志哥,這床放哪?你專門交代我買的,說嫂子中午要睡午覺……」
周紅鯉看了黃俊一眼,捏了捏拳頭:「不用,我以後中午吃完飯回家休息。」
朱遠志笑道:「跑來跑去多麻煩。」
周紅鯉鼻子裡哼了一聲:「多走走好,坐久了,屁股大……」
戴舒窈噗嗤一聲笑了。
黃俊愣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放一個在這,」朱遠志扭了扭脖頸,「中午我送她回去,正好她家有客房,我也能睡個午覺。」
人生這道選擇題不好做,碰到難題千萬別死磕,丟給別人來做就行。
你不是要回家睡嗎?我也去。
臉這種東西,得要,但不能太多。
「黃俊人傑,走,咱們幾個去魚塘那看看。」
他看了眼呆住的周紅鯉,起身出了門。
「磚頭搬哪去了?」走到菜園門口,看著已經被清理乾淨的地面,他開口問黃俊。
黃俊正要開口,劉子銘從茅廁里鑽出來,看到朱遠志三個人,他又鑽了回去。
黃俊答道:「沒什麼用,碼在竹林豬圈邊上了。」
「劉子銘,你出來。」朱遠志喊了一聲,「廁所什麼時候能弄好?」
「上午就能弄好。」
「手裡活先放放,先和我們一起去魚塘看看。」
四人來到魚塘邊。
朱遠志問道:「下個月1號開始,這個魚塘禁止釣魚,人傑,你準備怎麼搞?」
一大早,魚塘邊圍了一大圈釣魚佬,大部分是不上班的人,剩下的是十多歲的孩子。
魚塘以後交給李人傑來管,他要是不主動想事,朱遠志只能逼著他想。
「圍起來,掛上禁止釣魚的牌子。」
朱遠志不置可否,又問黃俊。
「直接趕人。」
「劉子銘,你有什麼想法?」
「我?」劉子銘一愣,「志哥,我,我覺得俊哥和人傑哥說的都不錯。」
「我問的是你的想法。說錯也沒事,膽子大一點。」
「我,我覺得,」劉子銘咽了口口水,「除了豎牌子,趕人,還能收費……」
朱遠志抓了抓下巴:「怎麼收?」
「怎麼收的話……釣魚傷魚,首先要按小時收錢,然後釣上來的魚,按斤稱賣錢。」
朱遠志點點頭:「那就按你們三個人的意見辦,豎牌子,趕人加收費。」
李人傑笑道:「村里這麼多魚塘,收費誰還來釣魚啊?」
朱遠志看著他:「我們要的,不就是沒人來嗎?」
李人傑一愣。
朱遠志看向劉子銘:「搞完廁所,你找工具把塘里的垃圾撈走。」
後者點頭:「好的志哥。」
他又看向李人傑:「養豬那邊現在事不多,劉子銘給你。五天內,塘里清乾淨,塘邊,不能有一個人釣魚。」
「行!」李人傑看了眼劉子銘:「這小子,腦子還挺好用。」
朱遠志瞥了李人傑一眼:「是個苗子,別把你那些歪門邪道傳給他。」
「你別瞎說……劉子銘,下午你就來塘邊清垃圾,誰要是說閒話,你找我。」
劉子銘點點頭,抿嘴看著三人,沒說話。
菜地里,劉子聰和劉子慧正在扯紅薯藤。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聊天,不時看向自己身上的新衣和腳上的新涼鞋。
朱遠志笑道:「人傑,這紅衣服你選的?」
黃俊呵呵笑道:「志哥,我選的,紅色喜慶。」
「行了,咱們也該做事了。」朱遠志當先朝前走去,「人傑,你在豬場等著,我小舅會送冰箱和兩頭母豬過來,你安排好,我和黃俊出去存錢。」
李人傑點點頭:「行,你們去吧。」
朱遠志和黃俊輪流踩著三輪來到鄉信用社。
他們先去了派出所,朱遠志取了趙振東賠的兩百塊錢。
他拍了拍身旁倒扣的大籮筐,下面裝了三大袋子錢,整整一萬一千四百塊——豬場八千,自己三千四。
「志哥,進去?」
朱遠志坐在三輪車斗里看著信用社門口:「不急,再等等。」
「咱們都坐半個小時了……」
「走!」
看到半小時內進去的最後一個人走出來,朱遠志跳下車,和黃俊抬起籮筐,向著信用社大門走去。
做人要低調。這麼大筆錢,儘量掩人耳目。
他正要進門,餘光里瞥見櫃檯後面一個女人的背影,扎著兩條粗長的馬尾,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他腳步微微一頓,隨後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