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嗲嗲家，朱遠志心裡嘆了口氣，在禾場站了好一會。
上一世他沒見過這份東西，也沒聽家裡人說起過朱朝陽在建築隊還有股份。
二十多年前是六幾年，自己剛出生或者幾歲時候，那會物價只有現在一半，五百塊，相當於現在的一千塊。
這事吳淑芬要是都不知道，鄉建築隊的股份應該是朱朝陽的私房錢，現在落到親兒子手裡，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朱朝陽好面子，以他的性子，大概率是溫和處理——留股。
爺爺朱海軍這事乾的……算了，朱家犟種標兵，沒啥好說的。
他爸和他爺爺之間的事，他到今天又看明白了一些。
以上這些都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鄉建築隊，還認不認這筆錢。
吳淑芬今晚沒出去，家裡燈亮著。
「姆媽。」朱遠志在門口喊了一聲，吳淑芬從臥室出來開門。
「你和他們說什麼了？」
他往椅子上一坐，吳淑芬走過來問道。
「隨便聊了幾句，我問嗯喃個事，我爸當年和鄉建築隊走得近不？」
「近，」吳淑芬想了想，「你爸那時候管三個站，整個鄉里就兩台挖機，當時建築隊的負責人陳什麼，對，陳旭，叫你爸一口一個哥，親熱得不行。」
朱遠志一愣：「陳旭？耳東陳，九日旭那個？」
未來金沙縣本地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建設集團，白沙建築集團的老闆，不就是叫陳旭嗎？
吳淑芬皺眉道：「你這孩子，陳旭也是你能叫的？人家現在是包工頭，叫陳老闆，一年能接幾萬塊的業務。」
朱遠志抓了抓下巴：「姆媽，那個陳老闆，除了機械這塊，其他方面和我爸還有業務嗎？」
「這我哪知道？你爸人又凶，多問幾句就罵人。」
朱遠志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他點點頭：「對了，下次叔叔姑姑他們回來，你一起吃個飯吧。」
吳淑芬鼻子裡哼了一聲：「我不去，要你去你。」
朱遠志勸道：「他們兩個都是七十歲的老人，吃一次飯少一次。我嗲嗲剛還說，嗯喃一沒偷人，二沒改嫁，是朱家的好媳婦——嗯喃拗著這口氣放心裡幹什麼？」
吳淑芬紅了眼睛：「他們也是白眼狼！我嫁過來的時候，你小叔小姑還在讀書，你爸沒少從家裡拿錢給他們，自從你爸死，你叔叔姑姑他們幫過一寸長的忙嗎？還說我撈了你們朱家的東西……」
朱遠志臉色一沉：「他們哪個再七里八里的，你和我說，我撕了他們嘴巴！」
「他們現在都搞得好，你撕他們？！管好你自己吧！」
「吃飯的事？」
「再說吧，」吳淑芬站起身回了睡房，聲音小了幾分，「你要是爭氣點，我揚眉吐氣臉上有光，這飯也不是不能吃。」
朱遠志洗完澡，早早躺在床上，他決定明天去一趟建築隊，找陳旭聊下股份的事。再親自跑一趟縣畜牧局，會一會趙振東。
晚上還要去小舅那赴鴻門宴。
可不能讓周紅鯉知道。
掏空私房錢簽下賣身契才捋順周紅鯉的毛，可別劉雅倩的事剛過，小舅這邊又整么蛾子出來。
早睡早起精神好，朱遠志起了個大早。
吃早飯的時候，吳淑芬端了兩碗蛋炒飯去了隔壁。
「嗲嗲，冇恰飯吧還？」
聽到爺爺朱海軍說「真是累了你啦淑芬」，他臉上微微一笑。
吃完飯他徑直來到豬場。
黃俊走完冰箱的單子，周紅鯉把存摺和八百塊錢一齊遞給他。
「匯款回執，存摺，一樣不能少——聽清楚沒？」
「聽清楚了，」朱遠志笑道，接存摺和錢的時候，順手就在周紅鯉手上摸了一把，「下午我要去大河村，晚上不過來，下班你讓思柔送你回去。」
周紅鯉緊了緊拳頭，眯起眼睛：「你要喝酒去？」
朱遠志暗罵自己多嘴，咳嗽一聲：「我小舅這次賣豬崽賺了錢，他要請我吃個飯。」
周紅鯉微微皺眉：「就他一個？」
「應該還有他幾個兄弟。」
周紅鯉盯著他，足足過了五秒才開口：「晚上過來我家坐坐，我爸找你有事。」
「什麼事？」
周紅鯉轉身坐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拿上資料，朱遠志和李人傑一人一台二八大槓出了門。
李人傑直接去的縣裡建材市場。朱遠志給了他一份材料清單，他的任務是詢價。
了解清楚豬場的建設成本，朱遠志和建築隊談判心裡更有底，不至於被宰一刀。
兩人約定下午在畜牧局碰頭。
朱遠志先去的鄉信用社，劉雅倩不在。
給畜牧局匯完冰箱的款，存錢，花了不到一刻鐘。
他正要出門，劉萬春從辦公室走出來。
「朱遠志。」
「劉社長。」他回了一聲，走回來給劉萬春裝煙。
劉萬春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接了煙，朱遠志掏出火柴要給他點菸，他擺了擺手，轉身進了辦公室。
朱遠志跟了進去，反手關上門。
劉萬春看著他，面無表情開口：「當年，你沒碰她吧——你知道我問的什麼意思。」
「沒——她還在讀書，我朱遠志不能幹出這事。」
朱遠志不是沒動過心思，劉雅倩也半推半就，但關鍵時候，理智救了他一命。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真要辦了她，現在怕是脫層皮都不夠。
劉萬春自己掏出火柴把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氣。
「她幾個哥哥做事沒分寸，沒把你打傷吧？」
朱遠志想了想開口道：「皮外傷，不礙事。」
當年下班回去的路上，劉雅倩兩個哥哥攔在路上要動手，朱遠志為了自保，只能擰了二人的手腕，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聽劉萬春的話，二人回去大抵是說把他教訓了一頓。
以後少不了還要和劉萬春打交道，他乾脆以退為進，承認自己挨了打、吃了虧。
劉萬春表情緩和幾分，對他點點頭：「雅倩今天一早的火車去廣州……行了，你忙去吧。」
「再見，劉社長。」他打了聲招呼，轉身出了門。
來到鄉政府，他先去農機站裝了一輪煙。
他正和站長鄧良聊著天，張廣文和馬洪剛一齊從獸醫站背著藥箱出門。
「鄧叔，我找下他們有事，改天聊。」
「行，你忙去吧。」
「朱老闆來啦？」看到他，張廣文笑呵呵打招呼。
「朱總，聽說你豬場招了好幾個漂亮女人，你那還要人不？」馬洪剛也笑著開口。
「要人，我那別的不多，母豬多，就喜歡洪剛這樣的漢子，一身單身雄性的荷爾蒙氣息。」
一聽這話，馬洪剛罵罵咧咧起來：「臥槽，朱遠志，你敢開我的玩笑？！信不信明天我就讓鄉政府所有人都知道，你追周村長女兒有多發狠，臉都不要了！」
也不知道誰又走漏了風聲，連豬場有漂亮女人這事都傳了出去。
說起漂亮女人，朱遠志正好記起來要給馬洪剛和劉欣欣牽線這事。
他從包里拿出一包新煙拆開，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