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文擺了擺手,笑道:「明知道我不抽菸還裝,這當了老闆就是不一樣,會來事,熨帖。」
朱遠志咳嗽一聲:「萬一以後混不下去賣豬肉,各位都是我的老闆,趁現在買得起煙,趕緊給大家都裝一根,以後碰上我擺攤賣肉,你們也不好意思不買兩斤嘛。」
馬洪剛接了煙夾在耳朵上:「朱遠志,你現在說話怎麼都是一套一套的?我看這木朱流馬的稱號怕是要換了,得叫木馬流朱了。」
三人都笑起來。
「有事?」張廣文問道。
朱遠志笑眯眯看向馬洪剛:「你到底談對象沒?沒談,我給你介紹個對象。」
馬洪剛一愣,皺眉看過來:「你特碼的,不是被周家妹子發現外面有人,讓我給你大的小的一起養吧?」
朱遠志笑道:「縣醫院的醫生,二十一二,人不錯,你就說看不看吧。看的話,我幫你約。」
馬洪剛抓了抓腦袋:「看還是可以看,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
「你沒不舉早退這些毛病吧?」
「滾!」馬洪剛瞪著眼珠子罵道,「老子天天早上起來一柱擎天,短褲都破了好多條!」
朱遠志笑起來。馬洪剛五官還不賴,這方面沒問題,作風不差,那兩人還真有戲。
「你們去哪,要不邊騎車邊聊?」
張廣文笑道:「我正要想問問你有空沒,方不方便和我們一起去趟螺絲塘村看看。」
「咋啦?」
張廣文嘆了口氣:「母豬產死胎——十頭全死。」
朱遠志一愣:「十頭全死?」
張廣文點點頭:「螺絲塘村一頭母豬,頭胎,昨天下午開始產仔,產了十頭,全是死的。有兩頭是木乃伊,乾癟發黑,剩下的都是弱胎,生下來就不行了。」
「母豬呢?」
「母豬沒死。馬洪剛昨天去看了,母豬不發燒,沒有明顯病症,就是沒奶,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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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遠志眉毛擰在一起。
本地雜交豬頭胎一般九到十頭小豬,二胎開始增加數量,多的能到十六頭。
因為先天缺陷、人工干預分娩等原因,一胎死一到兩頭小豬是常有的事。
但一胎十頭全死,這種情況極其少見。
螺絲塘村不近,打個來回也得兩個多小時,他今天還有好幾個事要辦。
但也不是今天非辦不可。
他看著眼神里都充滿期盼的二人一眼,點了點頭:「行吧,我陪你們走一趟。」
三人騎上單車往螺絲塘趕。
一路上,朱遠志收穫也不少。
馬洪剛聽完劉欣欣的情況,沒介意她結過婚,想要見面,越快越好猴急得不行。
看來五姑娘再好,也還是會讓人生厭。
馬洪剛的一個堂哥在縣建材市場做生意,打聽建材價格這事,前者拍著胸脯接了下來。
他還承諾:絕對底價,而且百分百拿得到。
朱遠志打聽建築的事,張廣文小姨子夫妻正好都在白沙鄉建築隊上班,還是老員工。
朱遠志一說想把兩人約出來請他們吃飯打聽些情況,張廣文想也沒想就應承下來。
時間暫定明晚,地點白沙飯館。他準備今晚去約劉欣欣。
三人一邊聊一邊騎,來到螺絲塘村母豬死胎的農戶家中。
張廣文先進了豬圈查看一番,搖搖頭跨了出來。
「真他娘邪門,母豬病是真病,但這個像那個像,這個不像那個也不像,我這一下還真沒看出來。」
他看向豬欄外的朱遠志:「遠志,你要不要進來看看?」
朱遠志點點頭,跨進豬圈。
母豬側躺著,呼吸平穩,體溫摸上去不高。
他翻開母豬的耳朵,耳朵尖有一點發紫,指壓褪色。腹股溝淋巴結腫了,不算硬,但比正常的大了一圈。
他站起身,抿著嘴沒做聲。
張廣文皺起眉頭:「你也看不出來?」
聽到豬圈裡的談話聲,正在豬圈門口抽旱菸的病豬家主人、一個六十歲出頭的老人嘆息一聲:「我那大孫子早些天和別人鬧矛盾,在人家祖墳上刨了幾鋤頭,唉,真是作孽呀!」
馬洪剛笑道:「老人家,那些都是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學。今天我們幫你把白沙鄉最厲害的獸醫都請過來了,你放心,肯定給你找出問題。」
老人神情一黯:「說是說封建迷信,我大孫子還給派出所抓去了……」
張廣文笑道:「雖然是封建迷信,但刨人祖墳這事還是干不得,抓得不冤。」
「哎喲,冤呀!」一聽這話老人急了,「他女朋友讓人占了便宜,他上門說理反而被打了一頓,這才挖墳的,哪裡不冤呀!」
馬洪剛笑起來:「那咱們這次可是找對人了,別看咱們這位朱師傅年輕,他可是厲害人,給豬看病他拿手,派出所的事他也在行,你讓他遞句話,明天你兒子就能放回來。」
老人看了過來,聲音哽咽:「朱師傅,村里那打人的是個老流子,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摸我大孫子女朋友的屁股,還說晚上要去她家裡,這是人幹的事……你可得幫我大孫子主持公道呀!」
朱遠志咳嗽一聲:「馬洪剛,你能別給我找事不?咱們今天來這幹嘛的?」
馬洪剛縮了縮脖子:「先干正事。我這水平就不看了,我給兩位大師泡茶去。」
馬洪剛拉著哭哭啼啼的老人轉身出了豬圈。
「這馬洪剛,就是咸吃蘿蔔淡操心,」張廣文笑了笑,「遠志,看出來沒?你要是都看不出,我今天這臉可就丟大了。」
朱遠志跨出豬欄,往角落裡走了幾步,蹲下身來。
「手套。」
張廣文趕忙從包里取出一副橡膠手套遞過來。
朱遠志戴好手套,小心撥弄起地上的幾頭死胎。
過了好一會,他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張廣文,面色說不出的冷峻。
張廣文擰起眉頭:「怎麼啦?你這副樣子……別嚇唬我呀!」
「你過來看,」朱遠志蹲下身,指著一頭弱胎的腹部,皮膚下有一層暗紅色的瘀血點。
張廣文湊了過來:「病毒感染,具體是什麼病毒要化驗。這也是我惱火的地方,這個樣子,像豬瘟,又像藍耳,母體又沒有明顯特徵,都像又都不像。」
「張站,豬瘟是什麼症狀?」
「高燒,41度以上,皮膚出血點密密麻麻。」
「這頭母豬呢?」
「不燒,出血點不多,淋巴結腫但不硬。」
朱遠志看向他:「典型豬瘟高燒是因為病毒大量複製,免疫系統全力反擊。這頭母豬不燒,說明病毒沒被完全清除,但免疫系統也沒打贏——它的病毒通過胎盤傳給了小豬。」
張廣文臉色變了:「你是說……溫和型豬瘟?」
「對。第一波豬瘟過後,那些挺過來的母豬,有一部分就是帶毒的。它們不燒不死,安安靜靜地生小豬,安安靜靜地持續滋生病毒。」
朱遠志頓了頓,指了指地上的死胎,又指了指母豬:「這都是瘟豬。」
張廣文張了張嘴,「豬瘟才過去不到半個月……我以為至少能消停半年。」
朱遠志看著他:「張站,如果這次真的是溫和型豬瘟,比之前的豬瘟還要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