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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你們想幹什麼!

2026-09-25 15:46:03 作者: 賀賀有名有姓

  「全城幾十萬輛車,每天都在拍。」林凌說,「他們今天晚上防的是人,是手機,是直播。他們沒防這個。」

  這時候,林凌兜里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老闆娘打來的。

  「大姐。」

  「林律師,都問完了。」老闆娘的聲音又急又累,「這一片一共七家,我全問遍了。」

  「幾家響過。」

  「五家。加上我們家,六家。」老闆娘說,「最少的收了一張,最多的老李那兒三張。」

  「她們都照辦了嗎。」

  「照辦了,全照辦了。燈都開著,門都拉開一半,一一〇也都撥了。菜場那個小張打完還給我回了個電話。」

  「她講什麼?」

  「她講她害怕。」老闆娘的嗓子有點啞,「她講她一個人守著店,兩個孩子在樓上睡著。可她還是撥了。她講,那個律師講的第六十二條,她講了。」

  林凌握著手機,「大姐。」

  「哎。」

  「天亮以後,你把這六家的老闆娘約到你店裡來。」

  老闆娘愣了:「約來幹什麼?」

  「什麼都不干。」林凌說,「坐一坐,喝口水。她們今天晚上一個人守一個店,誰都不知道別人也收到了。坐到一塊兒,就知道了。往後再有人半夜往她們店裡發東西,她們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打個電話。」

  老闆娘在那頭「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還有一件。」林凌說,「今天早上八點半以後,你把你店裡那台機器的通信管理報告再拉一份。」

  「昨天不是拉過了嗎?」

  「昨天拉的是白天到十點。」林凌說,「昨天晚上那台機器還響過。今天早上再拉一份,就把整個晚上全收進去了。記住,讓衙役當面拉。」

  掛掉電話,天邊已經開始泛出一點灰白。

  林凌抬起頭。六樓那扇窗戶,燈又亮了。窗戶被推開,那個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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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路對面那十個人還在。五金店老闆舉起保溫壺朝她晃了晃。老太太在窗口站了很久,忽然轉身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樓門口那盞聲控燈亮了。一個穿著棉襖的老太太拎著一個塑膠袋,慢慢地從樓道里走出來,走到馬路對面。

  她把袋子往五金店老闆懷裡一塞。「熱的,剛煮的。」裡頭是一袋雞蛋。老太太的手抖得厲害。

  「我兒子……我兒子昨天上午乾的那個事,我知道了。」她哭得幾乎講不出話,「他不是個東西,他為了五百塊錢……」

  林凌走過去。「大娘。」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他,忽然愣住了。「你是……」

  「我就是他昨天上午指的那個人。」

  老太太整個人晃了一下,兩隻手一下子攥住了他的胳膊。「對不起,對不起啊,我給你跪下……」

  林凌把她扶住了。「大娘,您兒子昨天晚上自己走進派出所了。他自首了。還把一樣東西交給了警察,那樣東西現在很要緊。」

  老太太哭得直不起腰。

  林凌扶著她站好。「大娘,昨天晚上來您家的那三個人,講過什麼話沒有。」

  老太太抹著眼睛想了半天。「講了好多,全是我兒子小時候的事。他們講他小學在哪兒念的,講他初二那年腿摔斷過。連他初中班主任姓什麼都知道。」

  整條馬路對面的人全靜了。林凌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大娘,您兒子初二摔斷腿這個事,多少人知道。」

  老太太愣住了。「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們那會兒還住在老房子裡,我們那棟樓拆了都十幾年了。」

  「那他們怎麼知道的。」

  老太太張著嘴,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林凌抬起頭,看著漸漸發白的天。

  「沈小滿。你把這一段單獨存一份。」

  「為什麼?」

  「因為昨天晚上坐在這位大娘家客廳里的那三個人。他們是認識的。」


  石磊他媽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角,臉上的淚痕干在那兒。

  「大娘。」林凌把聲音放軟了些,「您別急,我一句一句問,您想起來什麼就答什麼,想不起來就搖頭,不用勉強。」

  老太太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那三個人,進門的時候,換鞋了嗎。」

  老太太一愣。「……換了。」

  「誰換的。」

  「有兩個換了,就那個坐中間的,他沒換,他站在門口那兒等我拿拖鞋,我拿過去他才換。」

  「他站著等的。」

  「對。」

  林凌把這句聽進去了。「他們坐哪兒。」

  「沙發上。」老太太比劃了一下,「兩個坐沙發,那個……那個坐中間的坐我們家那張小馬紮上。」

  「他為什麼坐馬扎。」

  「他自己搬過去的。」老太太的聲音開始發飄,「我們家沙發靠著牆,他搬了個馬扎放在陽台門口,坐那兒跟我講話。」

  沈小滿舉著手機,愣愣地看著林凌。

  「陽台門口。」林凌重複了一遍,「大娘,您家陽台門口,是不是能看見樓道口。」

  老太太整個人僵住了。「……能。我們家陽台正對著樓門口,誰進樓誰出樓,站在那兒一眼就看見。」

  整條馬路對面的人全都不吭聲了。五金店老闆手裡那袋雞蛋,捏得咯吱響。

  「大娘,您接著講。」林凌說,「他們聊您兒子小時候的事,都聊了些什麼。」

  「聊他小學在哪兒念的,聊他初二那年摔斷腿。」

  「怎麼講的。」

  老太太努力回想。「那個坐馬扎的講,阿姨,石磊那年是不是打完球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我講對啊。他就笑,他講,那年在醫院打的石膏,還是老陸頭給他背下樓的。」

  林凌的眼神一下就冷了。「老陸頭是誰。」

  「我們那棟樓原來的鄰居,住二樓。」老太太抹了把臉,「早搬了,搬了得有十幾年了,前幾年聽說人也沒了。」

  「您家原來住哪兒。」

  「安平路。」

  整條街的空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沈小滿猛地抬起頭。

  「安平路第三條巷子,二十七號。」老太太說,「我們在那兒住了二十來年,二〇〇三年拆的,拆了以後我們才搬到這邊來。」

  「大娘。您那棟樓拆了以後,原來的老鄰居還有聯繫的嗎。」

  「沒幾個了。」老太太嘆了口氣,「早年還搞過一次聚會,後來就散了。」

  「昨天晚上那三個人裡頭,您認得臉嗎。」

  「不認得。」老太太搖頭搖得很堅決,「我要是認得,我不早就問出來了。」

  「可他們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對啊。」老太太的嘴唇開始抖,「他們連老陸頭都知道。」

  林凌把這兩樣東西在心裡擺到了一塊兒。一個不認得的人,知道二十年前安平路那條巷子裡的事。

  「大娘,我最後問一句。他們走的時候,講了什麼。」

  老太太想了很久。「那個坐馬扎的站起來,把馬扎搬回原位放好了,還拍了拍上頭的灰。他講,阿姨,您這個屋收拾得真乾淨。安平路那會兒家家戶戶都這樣。」

  整條馬路上,風把地上一張塑膠袋吹得打滾。

  林凌點點頭。「沈小滿。剛才這幾句,你都錄進去了?」

  「錄進去了。」沈小滿的聲音在抖,「一個字都沒漏。林哥……他們是安平路那邊的老住戶?」

  「我不知道。」林凌說,「可他們對那條巷子熟。能講出二十年前誰背誰下樓。」

  「大娘。」他轉回來,「我要請您做一件事。」

  老太太趕緊點頭:「你講,你講。」

  「天亮以後,您去派出所一趟。」

  「我去派出所?」老太太嚇了一跳。

  「您去補一份筆錄,把昨天晚上那三個人講的每一句話講出來。講全了,一個字都別少。特別是他們講您兒子初二摔斷腿、講老陸頭背他下樓、講安平路那會兒家家戶戶都這樣。這三句最要緊。」


  老太太一臉茫然:「可這幾句有什麼用啊,就是拉家常……」

  「大娘,一個不認得的人,能講出您家二十年前的家常。」林凌說,「這三句一進了筆錄,往後就得有人解釋他們從哪兒知道的。」

  「還有一件。您家桌上那兩千塊,別動,也別扔。天亮以後,您帶著警察一塊兒上樓,當著他們的面,把那兩千塊交上去。交給他們,讓他們出個手續。」

  老太太急了:「那錢我又沒要,我幹嘛還得……」

  「正因為您沒要。」林凌說,「那兩千塊昨天晚上進了您家門,就成了您的麻煩。您擱在桌上不動,那是您沒動。可將來要是有人講一句,石磊他媽昨天晚上收了兩千,您怎麼答。您交上去,有手續,有編號,有時間,那兩千塊從今天早上開始就跟您沒關係了。」

  老太太捂著嘴,眼淚又下來了。「林律師……謝謝。」

  天徹底亮起來了。馬路對面那十個人熬了三個鐘頭,臉都青了,可誰都沒走。

  林凌看了眼腕子。

  「各位。天亮了。各位站到這兒,就算站到天亮了。」

  五金店老闆抹了把臉:「真走啊?」

  「真走。」林凌說,「各位現在回家,該睡的睡兩個鐘頭,該開門的開門。今天這條街上一切照常,就屬於我們贏了。」

  人群慢慢散了。走之前,五金店老闆把那袋雞蛋往林凌懷裡塞。「你吃,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

  林凌接過來。雞蛋還是熱的。他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往街那頭走去。

  沈小滿在旁邊小聲講:「林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林凌把手機掏出來。

  五點二十四。

  「回安平路口。老徐六點多要來拉那車紙。」

  回到安平路口的時候,是五點五十。

  沙縣那家亮著燈,蒸汽從門縫裡往外冒。菜場那頭傳來卸貨的聲音,幾輛三輪車咣當咣當地過去。複印社的捲簾門還是開著一半,那台老機器還在嗡嗡地散熱。劉大媽坐在門口一張小馬紮上,棉襖裹得嚴嚴實實,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聽見腳步聲,她一下就醒了。

  「林律師!」

  「大媽,您一宿沒睡?」

  「睡個屁。」劉大媽把手往棉襖里一按,「單子在這兒呢,我摸了一晚上。」

  那台老台秤還架在路燈底下。那輛板車還杵在原地,兩道尼龍繩一動沒動。韓冬靠著牆睡著了,機器抱在懷裡。小吳倒是精神,蹲在馬路牙子上啃著一個饅頭。

  看見林凌回來,小吳一下子跳起來。

  「林律師!趙律師剛走,他講他七點半得回所里,先回去換身衣服。」

  「他去吧。」

  「還有個事。」小吳壓低聲音,「護理院那邊,周警官剛打電話過來,他講那棟樓後頭那輛車,四點多又打了一次火。」

  林凌抬起頭。「這回走了嗎。」

  「沒走。」小吳說,「怠速了一會兒又熄了。」

  「兩回了。」

  「他們幹嘛老打火啊?」

  「取暖。」

  小吳愣住了:「啊?」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最冷的就是三四點這一陣。」林凌說,「一個人在車裡坐一宿,他熬不住。可他們不能一直開著,一直開著排氣管冒煙,正門口那三盞警燈底下看得見。所以他們隔一陣打一次。」

  小吳的臉色變了:「那車裡有人?」

  「有人。」林凌說,「而且不止一個。一個人守夜守到四點還沒換班,早就頂不住了。他們在輪著。」

  韓冬這時候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看見林凌一激靈。

  「林律師!幾點了?」

  「六點差一刻。」林凌說,「你八點半要去報社,現在回去洗把臉,換身衣服。」

  「那這兒……」

  「這兒有我。」

  韓冬還想爭,小吳一把把他推走了。

  就在這時,路西頭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那種聲音很特別,木頭車板加上沒上油的軸承,隔著一條街就能聽出來。


  林凌站直了身子。

  一個老頭推著一輛空板車拐了進來。六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棉襖,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鞋是那種膠底的解放鞋。

  林凌從台階上走下去。

  「徐師傅。」

  老頭沒答,眼睛在這幾個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您這一車,昨天晚上我們沒動過。」林凌說,「繩子還是您捆的那兩道,一根沒解。」

  老頭的喉結動了動。「你們……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姓林,是個律師。」林凌說,「昨天下午四點五十,安平路那棟樓上掉下來一個人,二十歲上下,現在還躺在中心醫院的重症監護里。昨天下午五點整,您到安平路收廢紙。」

  老頭的手一下子攥緊了車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您不知道。」林凌說,「我一句都不問您看見了什麼。」

  老頭愣了。「那你們圍著我這車幹什麼。」

  「我們昨天晚上把您這車稱了一遍。」

  老頭徹底懵了。「稱我的車?」

  「一百七十八公斤。」林凌說,「昨天晚上十二點十幾分稱的,這條街上三十七個人在場,有秤,有單子,上頭三十七個手印。」

  劉大媽把手往棉襖里一掏,那張折成一小塊的進貨單被摸出來,展開,上頭密密麻麻一片紅。

  老頭湊過去看了一眼,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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