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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把全城當猴耍

2026-10-16 09:10:34 作者: 賀賀有名有姓

  「跟著貝少跑多了,聽人講過幾耳朵。」林凌退回牆邊,「瞎說的,戚總別往心裡去。」

  郭猛打了個哈哈:「一鳴,你這司機厲害啊!」

  貝一鳴趕緊站起來:「戚總,今天喝多了,話我一定帶到。張師傅,走了。」

  戚偉坐著沒動,盯著林凌的背影看。

  樓梯拐角,溫念追了出來,在林凌身後小聲叫:「張師傅。」

  林凌回頭。

  她攥著開衫的袖口,眼圈紅紅的:「周一那件事……我不想去。我欠他們公司二十萬,去年借的,現在利滾利成了這個數。」她比了個八,手指頭直抖,「我沒辦法。」

  林凌看著她。「周一,你照去。到時候,有人在。」

  溫念愣在樓梯上。

  林凌轉身下樓。

  凱迪拉克開出院子,拐上江邊大道,貝一鳴才憋出一口氣。

  「林律師,五百萬,女大學生,攝像頭。」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還有那兩億四……一家人的事?他剛才說的那些,是我聽錯了吧?」

  「沒聽錯。」

  「那你怎麼不當場掀了他?」

  「掀了他,周一他換個人,換個地方,換個法子。」林凌把棒球帽摘下來,擱在膝蓋上,「現在他什麼都告訴我了。」

  貝一鳴扭頭看了他一眼,後脊樑一陣發涼,一腳油門踩下去。

  雲棲二樓。

  戚偉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打火機在指頭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一個司機,張嘴就是明年七月的新國標,遠東二號線去年改配方送檢卡在B2。

  這事,遠東內部知道的不超過十個人。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博,搜了兩個字:林凌。

  第一條,就是昨晚下海國際酒店宴會廳的視頻。

  穿舊毛衣的年輕人站在台上,伸著手,跟柯振東要兩塊零一分的利息。

  戚偉把視頻放大。

  那張臉,剛才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牆邊,給他碟子裡添了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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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坐在那兒,把今晚自己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往回想。五百萬。養老。小溫。房間裡裝好的東西。他岳父。

  還有那句,一家人的事。

  戚偉的手開始抖。他摸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按下去。

  響了好幾聲,那頭接了。

  「爸。」戚偉嗓子發乾,「林凌……今晚就在雲棲。扮成貝家的司機,站在我身後,聽了一整晚。」

  電話那頭,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戚偉聽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著耳膜。

  終於,晏啟元開口了,「周一的事,不用等了。明天。」

  戚偉握著手機,嗓子發緊:「明天?可周一那邊,小溫都安排好了……」

  「他聽見了周一,就不會有周一。」晏啟元說,「你那點安排,今晚就撤。」

  「那明天……」

  「明天的事,用不著你。」

  電話掛了。

  戚偉坐在空蕩蕩的包間裡,桌上的菜已經涼透,那隻都彭打火機還躺在地毯上。

  他彎腰去撿,撿了兩回才撿起來。

  凱迪拉克拐上高架,貝一鳴還在罵。「一家人的事?兩億四轉一圈進他口袋?林律師,這幫人拿全下海當猴耍!」

  林凌靠在副駕駛上,帽檐壓著眼睛,一直沒開口。

  手機震了。

  顧清禾。

  「你在哪兒?」她開門見山。

  「江邊,剛吃完飯。」

  「來中心醫院。後門,影像科設備間。」顧清禾聲音壓得很低,「有個人,你今晚必須見。」

  「什麼人?」

  「來了就知道。」她停了停,「林凌,就當我求你,別問,來。」

  林凌坐直了。認識顧清禾三天,這女人跟他講話,從來都是她開價,他還價。


  「求」這個字,頭一回。

  「掉頭。」他對貝一鳴說,「中心醫院。」

  中心醫院後門。

  設備間亮著一盞日光燈,鐵皮柜上落著灰,空氣里一股機油混著煙的味道。

  顧清禾站在門口,黑色羊絨大衣,長發散著,臉上的妝淡了,看著比平常少了幾分鋒利,多了點倦。

  她身後站著個穿深藍工裝的中年男人,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紅雙喜,指甲縫裡一圈黑。

  「盧師傅,中心醫院的設備維修工程師,外包的。」顧清禾側開身,「盧師傅,這就是林凌。」

  老盧上下打量他,把煙夾到耳朵後頭。「你就是二十四號上午十點二十,拍的第四個?」

  林凌愣住了。

  老盧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二十四號上午那台六十四排CT,九點多探測器模塊報錯。科里病人排得滿,祝主任怕耽誤,沒停機,硬拍了七個,下午廠家才來換的件。那七張片子,全有偽影。」

  他看著林凌。「偽影擱在腸子那塊,跟個腫塊似的。小伙子,你那張片子上的東西,八成是機器的毛病。」

  設備間裡靜了很久。日光燈管嗡嗡地響。

  林凌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貝一鳴在門口,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祝主任知道?」林凌開口,嗓子有點啞。

  「知道。他讓壓著,說再觀察。」老盧咬了咬牙,「今晚八點多,祝主任給我打電話,說只要我嘴嚴,年底給我五萬塊。他還說,明天有人問起來,就講二十五號上午他已經當面告訴你了,是你自己讓院裡別往外說的。」

  顧清禾接過話:「昨天下午,晏啟元的秘書約了祝主任吃飯。我在茶樓走廊上親耳聽見的。」

  她看著林凌。「我跟晏啟元說,片子沒問題,病是真的。他一個字都沒信。明天,他要把這件事翻出來,翻成你早就知道自己沒病,一直拿假癌症騙全城。」

  林凌轉頭看她:「你跟他說病是真的?」

  「說了。」

  「為什麼?」

  顧清禾別開臉,看著鐵皮柜上的灰。「昨天下午給你打電話,你說片子是真的,你自己躺進去拍的。那會兒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林凌沒再問。從兜里摸出那捆五千二百五十,「這台機器,今晚還能拍嗎?」

  「能是能。」老盧撓頭,「可是祝主任九點給影像科值班的打了電話,說林凌來做任何檢查,一律不做。」

  顧清禾冷笑了一聲:「他倒想得周全。」

  「那就不在這兒拍。」林凌轉身就往外走,「貝少,二院。」

  下海市第二人民醫院急診科。

  值班的是個返聘的老大夫,姓歐陽,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白大褂口袋裡插著一隻手電筒。

  他聽林凌講完,眉毛挑了挑,「腹部CT,平掃加增強,開單子去交錢。」

  林凌走到收費窗口,從那捆錢里數出四張一百。

  窗口裡的小姑娘遞出來一張單子,三十二塊找零。

  「三百六十八。」

  林凌把找零的硬幣揣進兜里。

  CT室門口,貝一鳴和顧清禾一左一右坐在塑料椅子上。走廊盡頭一台飲水機咕嘟咕嘟冒泡。




  顧清禾盯著CT室那扇門,沒接話。

  掃描儀嗡嗡轉了幾圈,停了。

  又等了快一個鐘頭,歐陽大夫拿著片子從閱片室出來,往燈箱上一插。

  「小伙子,過來看。」

  林凌走過去。

  灰白的影像,一層一層的切面。歐陽大夫拿手電筒照著,從上往下點。

  「肝,乾淨。胰腺,乾淨。結腸這一段,你說那家醫院報的位置,在這兒。」他用手電筒的光圈圈住一塊,「腸壁光滑,沒增厚,沒占位,周邊淋巴結也不大。」

  他關了手電筒,看著林凌。「什麼腫瘤,沒有。你這腸子,比我的好。」

  林凌站在燈箱前頭。抬手按了按眼角。「謝謝您。」


  「謝什麼,我就看個片子。」歐陽大夫把片子取下來,裝進袋子遞給他,「回去吃頓好的。」

  貝一鳴衝過來,一把把他抱住,抱得他雙腳離了地,嗷嗷地喊:「沒病!沒病!林律師你沒病!」

  值班護士探出頭來瞪他:「噓!病房裡還有人睡覺!」

  貝一鳴捂住嘴,眼圈全紅了,抱著林凌原地轉了半圈才撒手。

  顧清禾還坐在塑料椅上。抬頭看著林凌,忽然笑了。

  那是林凌認識她三天來,第一次看見她笑得一點算計都沒有。

  「恭喜。」她說,「你活得到七個月以後了。」

  「七個月以後?」

  「執業證。」顧清禾站起來,把大衣領子理平,「明年四月一號,我從正衡出來,開自己的所。等你拿了證,第一個合伙人位子,給你留著。」

  林凌看著她:「你這回押我,我欠你兩次。」

  「三次。」顧清禾說,「茶樓那一回,我替你擋了晏啟元,也算。」

  「行,三次。明天上午,晏啟元那邊會發。省台,加上下海發布廳,我估摸著十點。祝主任會出鏡,講二十五號上午他當面告訴過你。你打算怎麼辦?」

  林凌把裝片子的袋子夾在胳膊底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頭,二院門口那條馬路空蕩蕩的,一輛計程車亮著空車燈慢慢開過去。

  「他們十點發。我八點。」

  他掏出手機,撥給主播「不發就爛了」。

  對面響了好幾聲才接,迷迷糊糊:「林哥?這都快一點了……」

  「明早八點,開播。」

  「在哪兒開?」

  「安平路,老杜的豆漿攤。」

  「標題叫啥?」

  林凌低頭,看了看胳膊底下那隻裝片子的袋子。「我不死了。」

  安平路巷口。

  老杜的豆漿攤剛支起來,油鍋里第一批油條還沒撈,攤子跟前就圍了一圈人。

  主播「不發就爛了」架好手機,補光燈一開,沖林凌比了個手勢:「林哥,在線兩萬了,還沒開呢,全是來等的。」

  「標題掛了?」

  「掛了。」主播咽了口唾沫,「我不死了,四個字。林哥,後台都炸了,好多人問是不是被盜號了。」

  八點整,開播。

  林凌坐在矮桌邊上,面前一碗甜豆漿,一根油條,旁邊擱著兩隻牛皮紙袋。

  「各位,早。」

  彈幕刷得飛快。

  「前幾天,我在這個直播間講過,我結腸癌晚期,最多三個月。」林凌說,「今天早上,我得改口。」

  他從第一個袋子裡抽出一張片子,舉到鏡頭前。

  「這張,十一月二十四號上午,下海中心醫院拍的。當時說這一塊是腫瘤。」

  又從第二個袋子裡抽出一張,並排舉著。

  「這張,昨天夜裡,二院急診拍的,同一個位置,什麼都沒有。」

  他把兩張片子放下。

  「中心醫院二十四號上午那台CT,九點多就出了故障,沒停機,那天上午拍了七個病人。我是第四個。片子上那塊東西,是機器出的毛病。」

  鏡頭外,劉大媽端著一碗豆漿,手一抖,豆漿灑了半碗。

  「這件事,我昨晚十點才知道。」林凌看著鏡頭,「三百六十八塊,二院的急診CT,我自己掏的錢,花的就是前天晚上柯振東還我的那五千二。」

  他笑了笑。「所以,我不死了。」

  直播間安靜了一陣,然後炸了。

  禮物特效一層疊一層,滿屏刷的只有兩個字:恭喜。

  在線人數從兩萬往上躥,躥過二十萬,五十萬,還在往上走。

  劉大媽第一個哭出了聲,拿袖子抹眼淚:「我就說嘛,這麼好的孩子,老天哪能收他!」

  沙縣老闆娘跟著抹眼睛。五金店老闆一拳捶在電線桿上,疼得直甩手。

  老杜從油鍋里撈出一大把油條,堆到林凌碗邊上:「吃!今天的油條,管夠,不要錢!」


  「老杜,一根一塊五。」林凌從兜里摸出硬幣。

  「你個小兔崽子!」

  街坊們鬨笑成一片,笑著笑著,好幾個人的眼圈都紅了。

  消息從安平路往外飛。下海發布廳九點整推了頭條。微博本地熱搜第一,林凌不死了。

  醫院的病房裡,老陳躺在床上看手機,一拍床沿,扯到傷口,齜牙咧嘴地笑。

  冉母坐在ICU門口的長椅上,聽隔壁床家屬念完新聞,雙手合十,衝著窗戶拜了三拜。

  林凌正在喝第二碗豆漿。主播突然叫了一聲:「林哥,來了。」

  省台早間新聞的直播片段被人轉進了彈幕。

  畫面里,中心醫院影像科主任祝永年坐在辦公室,五十來歲,梳著整齊的偏分,白大褂裡面繫著領帶,面色沉痛。

  「經院方覆核,林凌十一月二十四日的CT影像,確係設備偽影所致。」祝永年對著鏡頭說,「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十點,我在辦公室,當面告知了林凌本人。他當時請求院方,暫時不要對外公開。」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作為醫生,我尊重患者隱私。但這幾天,看到他在網上反覆以『癌症晚期』的身份發言,我覺得,有必要把事實講清楚。」

  緊跟著,下海發布廳又推了一條:中心醫院主任:林凌早已知曉誤診。

  底下的評論,風向一下子……

  彈幕的風向,開始往另一邊擰。

  「臥槽?二十五號就知道了?」

  「那他這幾天是在演?」

  「我就說,哪有這麼巧的事,快死了還這麼能打。」

  主播急得滿頭汗:「林哥,你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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