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區的燈比技術裝備處更亮，黑色緩衝地墊從門口一直鋪到裡面，兩隻人形靶被固定在白線之外，靶胸前纏著不同顏色的感應帶。沈策已經在場邊等著，灰色訓練服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纏著一層薄護帶，腳邊放著一隻沒合嚴的器械包，裡面露出一截暗色的短鐧握把。他沒有立刻接刀，只抬眼掃過陸川手裡的終端。
「抬到肩高就停。」
「裴醫生也是這麼說。」
「她說的是醫療建議，我說的是訓練規則。」沈策彎腰將地上的白線擦乾淨，指腹掠過一小塊沒擦盡的粉末，「兩件事都聽，省得你回頭覺得自己被誰占便宜。」
陸川站到第一條白線後，橫刀仍在鞘中。沈策拿起一根軟質訓練棍，棍端貼著地面輕輕一划，指向右側靶子與牆之間不到一米寬的空隙：「從這裡進去，出鞘，停在第二根線前。別追靶子，別砍帶子。」
他起步時比在北坡石階上更慢。左腳先踩穩，右腳向斜前方送出半步，肩膀沒有提前頂上去，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拇指推開卡扣，刀身順著鞘口滑出來。白線從腳下掠過去，他借著身體轉開的幅度讓刃尖往右側帶，停住時，刀鋒離感應帶還有一掌多的距離。
沈策沒有夸，也沒有立刻指出哪裡不對。他走到陸川身側，用訓練棍輕輕碰了碰刀背中段：「這裡剛才晃了一下。」
「重心沒壓住。」陸川說。
「不是壓不住。」沈策將訓練棍移到他握刀的手背旁，「你把前面那一下留得太死，腳轉過去了，刀還在等肩帶。再走一遍，出鞘時給刀身半寸餘量。」
陸川重新退回白線後。第二次起步，他沒有急著讓刃尖找靶子，刀身離開鞘口的瞬間先順著腰背轉開的方向松出去一點，手腕隨後把那點餘量收住。橫刀在空中劃出一條比剛才更短的弧，停下來時，刃尖穩定地懸在感應帶外。
感應靶沒有亮，場邊的計時器卻記下了他的動作軌跡。沈策站在屏幕前看了一遍，將訓練棍橫在掌中，神情里原本那點只是完成流程的平靜慢慢收緊。
「再來。」
陸川第三次從白線走出去，動作仍舊壓得很低。沈策這回沒有站在屏幕旁，而是把訓練棍換到左手，自己站進另一條線里。他起步比陸川快得多，手裡的短棍從下往上挑出，棍端在半空留下一道極短的影子，腳步卻在即將轉開的那一下停了半分。
「你剛才不是先控制刀。」他說，「你先把能走的地方留出來，刀才跟得上。」
陸川握著橫刀，沒有往下接這個話題，只抬眼看他。
沈策抬起左手，短棍靠在前臂外側，右腳緩緩向前擦出半步：「雙鐧貼上去的時候，我一直習慣先把衝擊吃進手肘，再從腰背往下卸。可有些角度，手肘先硬住，後面反而慢。」
他將短棍往前一送，棍端碰到靶子感應帶外緣，緊接著收回半寸。那半寸並不是撤退，棍身借著回來的力道從另一側繞過去，第二下落點比第一下更靠里，屏幕上的軌跡幾乎重疊，出力方向卻換了。
「先給它一條能走的路。」沈策把訓練棍放下，朝陸川手裡的橫刀看了一眼，「你那把刀，今天算過了第一項。」
「第一項是什麼？」
「不拖你。」
程晝隔著玻璃門聽見這句，正好抱著一箱備用感應帶從外面經過，停下來敲了兩下門：「我做的東西什麼時候拖過人？」
沈策偏頭看他：「剛才說的是人。」
程晝抱著箱子站在門外，表情一下噎住，半晌才低頭看向陸川：「你以後訓練能不能選我不在的時候？」
陸川握著橫刀笑了一下，肩部被這個動作牽得發緊，便把刀放回鞘里。沈策看見他右手收回得慢，伸手按滅計時器：「到這兒。刀帶回去，明天之前別加練。」
「你剛才那一下，」陸川看著他手裡的訓練棍，「是新想出來的？」
沈策將短棍丟回器械包，彎腰拉好拉鏈：「從你這裡看出來的，能不能用得久，得我自己回去算。」
他說完便拎起器械包往另一邊走，背影很快被訓練區的燈光壓到玻璃門後。程晝抱著感應帶進來，先看陸川簽收單上仍空著的「個人命名」一欄，又看向刀鞘。
「真不想個名字？」
「還沒到時候？」陸川把簽收單折好放進口袋。
程晝像是想反駁，話到嘴邊卻被柯允成從走廊另一頭喊走，只能沖他擺擺手：「鞘口別沾水，回來保養。」
總局外面天色已經往下沉。陸川把橫刀斜背在身後，刀鞘貼著左側腰背，走路時不會碰到右肩。他在公交站旁邊等車，玻璃站牌映出自己背後的長條黑影，旁邊兩個剛下班的年輕人正在爭論晚飯吃麵還是吃烤肉，聲音被晚高峰的車流一層層壓過去。
到家以後，他先將橫刀放在修煉室門邊，取出簽收單和保養說明，照著程晝寫的步驟把鞘口擦了一遍。等他把最後一點灰從金屬環里挑出來，青葉靈藤最頂端那根細藤已經從窗邊垂下，葉尖輕輕碰在刀鞘旁邊，停了兩次，又慢慢挪開。
陸川抬手按住刀柄，掌心隔著纏繩感到一片乾燥的涼。他沒有抽刀，只把青葉靈藤垂下來的藤尖托回麻纖維網上，隨後合上修煉室的門，留出一條比昨晚更窄的縫。
客廳牆上的電子鐘跳到23:59。陸川坐在餐桌前，將北坡的記錄、技術裝備處的簽收單和昨天的情報的紙張並排壓在桌面上，紙角互相蓋住，最上面那支鉛筆滾到桌邊，被他伸手攔住。
零點到來時，淡藍色光幕在視野中展開。
【今日可見情報已更新。】
【今日可獲取修行情報：4條。】
【江河仙宗舊山門北坡廢台南側一段被泥土蓋住的石溝，將在明日卯時被夜雨浸透後露出兩道向左回折的刻痕】
【靈植峰廢圃西北角那株青葉靈藤，會在明日巳時將一根新生藤須纏上斷裂牽根釘的內環】
【江河仙宗一名魂魄先天有缺的內門女弟子今日子時將築基修為，以天階築基達到金丹。】
【江河仙宗外門器房清出的廢棄界釘，尾部折斷的一枚將在明日酉時被雜役丟進器房後巷的灰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