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哲早上出門的時候,街角的報刊亭已經開始營業了。
他之前還真沒觀察過對方幾點營業,最近也是因為《人民文學》即將刊發了,他才注意到。
走到報刊亭,可以看見新一期的《人民文學》已經擺出來了,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跟幾本別的雜誌摞在一起。
他伸手拿了一本,翻了翻,目錄頁第一行,就印著他的作品和名字。
《一人一狗守一山》,孔乙己。
他笑了笑,真是沒想到又是第一篇,還以為第一篇會寫中篇,結果把他這個短篇放了上去。
也能看得出雜誌社對他的重視。
他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後,把雜誌合上,付了錢,拿在手裡。
到了老地方,陳嶼已經坐在長椅上等著他了,手裡也拿著一本《人民文學》,正在翻開著。
看見孔哲走過來,他把雜誌舉了一下。
「可以啊,第二本小說又刊登了。」
說是這麼說,陳嶼表情確實果然如此的表情,之前他聽了孔哲的構思後就覺得可能會刊登,出發點太獨特了。
事實也是證明他沒有判斷錯誤。
孔哲在他旁邊坐下:「怎麼樣?」
「比你給我講的時候好。」陳嶼說。
「你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上次跟我說就說了個大概,真正的讀下來才發現好的地方有很多。」
「哪裡好?」孔哲追問道,想看看自己哪裡沒有思考全面。
「那條狗。」陳嶼說道。
「老黑走不動了,兒子背它走了一段,後來它自己又下來走。這個細節,寫的人不少,但你寫的時候很巧妙的沒有加任何修飾的詞語,就是開門見山,並沒有煽情,但越是這樣,讀者越受不了,有時候,這樣的句子是會有感染力的,忍不住的在腦海中浮現出了畫面。」
孔哲沒接話。
陳嶼又接著說。
「我最喜歡你這個結尾,結尾收的很好。父親把本子交給了兒子,轉身走了,就連頭都沒有回。這個細節非常好,現在很多人都會寫不舍,你要是讓他回頭看一眼,這小說就毀了。」
「我當時也有想過要不要加一個回頭。」
「加了就廢了。」陳嶼合上雜誌。
「有些東西就是不能給。你給了讀者反而覺得假。不給,讀者自己會補。腦補出來的比寫出來的更有畫面感。」
兩個人坐著聊了一會兒,陳嶼把雜誌放在膝蓋上,拍了拍。
「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我今晚的火車。」
孔哲看了他一眼:「回去了啊?」
「嗯,來了好些日子了,該走了。」陳嶼說。
「回去繼續寫我的《夜幕下的哈爾濱》。我感覺最近靈感不少,用不了多少天就可以寫完了。」
「那你寫完還回來嗎?」孔哲雖然和陳嶼每天見面的時間不長,但兩人也算是有了感情,就像是忘年交一樣。
「看情況吧。」陳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你好好寫。下一本什麼時候出?」
「不知道,現在沒思路啊,這種事情記不得。」
「好。」陳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著急,但是也別太慢了啊,我還等著看呢啊。」
又聊了會之後,兩人分道揚鑣。
孔哲去上班的時候,廠門口還是老樣子。
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天,看見他走過來,聲音低了半截,等他走過去之後又重新聊了起來。
「就是他吧?」
「嗯,孔乙己。」
「以前都說他有文采,我還真沒看出來體現在哪,你看他現在還在這裝呢。」
事實證明,一旦有人詆毀你,你加入進去就可以隨大波,有些人可能壓根就不了解孔哲,也跟著一起宣傳。
孔哲沒有停步,和這些人犯不上解釋。
他進了辦公室,坐下來翻開桌上的材料。
過了幾分鐘,王愛國來了。
王愛國一進門就快步走過來,壓著嗓子說。
「你就這麼放任不管啊?這都好幾天了,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你也不想想辦法?」
孔哲抬起頭:「想什麼辦法?」
「闢謠啊!澄清啊!你總不能一直讓他們這麼傳吧?前幾天我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我以為你有辦法,結果這都多少天了,越傳越厲害,你倒好,跟沒事人似的。」
孔哲把筆放下,看著王愛國:「你去傳。」
王愛國愣了一下:「傳什麼?」
「傳《人民文學》上那個孔乙己又發了一篇新的,就今天早上報刊亭就有賣的,孔乙己的第二本小說發布了。。」
王愛國瞪大眼睛:「你瘋了?那不是幫他們罵你嗎?」
「讓你傳你就傳。」
「你到底想幹嘛?」王愛國急了。
「這不是自己抹黑自己嗎?」
孔哲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傳就對了,別問為什麼。」
王愛國看著他,半天沒說話,最後搖了搖頭。
「行,我傳。但我跟你說,你要是玩砸了,我可不管啊。」
上午的時候孔哲又去找了吳江凱。
吳江凱正在車間裡搬東西,看見孔哲走過來,放下手裡的活。
「孔哲,怎麼了?」
「幫我傳個事。」
「什麼事?」
「《人民文學》上那個孔乙己,又發了一篇新的。」
孔哲詳細的和吳江凱說了說。
吳江凱愣了一下,跟王愛國是一個反應。
「那不是抹黑你自己嗎?」
「沒事,我有辦法,你就傳就行了。」孔哲說。
「傳的人越多越好。」
吳江凱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我去傳。」
孔哲又找了劉強,找了孫師傅,找了幾個平時能說上話的人。每個人聽完都是一臉困惑,但孔哲只說了同一句話:「幫我個忙,傳一下。」
當天下午,廠里就開始傳新消息了。
「你知道嗎?那個孔乙己又發了一篇。」
「哪個孔乙己?」
「就是《人民文學》上那個。」
「哦,那個啊,又發了?一個月一篇?」
「可不是嘛,人家那才叫真本事。」
「那咱們廠這個呢?」
「人家那個是正經作家,咱們這個是冒牌貨。」
這些話傳的很快,在之前的基礎上,本來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情,現在有了新的新聞都自然的去打聽和傳播。
這次也確實是是真的,有人持懷疑態度,結果去買了一本《人民文學》,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孔乙己的名字。
不到半天,車間裡、食堂里、走廊里,走到哪都能聽到有人在說。
趙大剛也得得知了這件事情,特意把幾個狗腿子叫到一邊。
「你們幾個,這事辦得不錯。」他拍了拍劉春生的肩膀。
「還挺聰明,連人家第二本發了都知道。宣傳的挺給力啊。」
劉春生和丁志強互相看了一眼。
「剛哥,那個。」他們本來是想解釋。
「行了,不用謙虛。」趙大剛卻擺了擺手,沒給他們解釋的機會。
「這迴風向對了吧?全廠都在傳,孔哲這次翻不了身了。」
幾個人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誰都不知道那個消息是誰傳的,也沒人去追問。
反正傳的人多了,就當是自己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