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院子裡,揚起陣陣塵灰,牆塌瓦碎,木料紛飛,簡直像在拆家。
好一陣子後,才慢慢消停下來。
二組其他人且不提,饒是李朝陽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造型,身上還有掛彩,他走出院子時,見三組的人踮腳打量,不免老臉通紅。
來到水井旁,他呸呸兩口,從小六拎著的水桶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後,側頭道:「蘇荷,你不打算跟我說點什麼?」
太反常了。
憑他們組的實力,幹掉異變者尚且這麼費勁。三組救出所有受害者,竟然能做到如此從容。
營救人質要比擊殺目標,難十倍!
蘇荷對左右打個了眼色,柴東武和小六會意,趕去廢墟般的吳家,搶著打掃戰場。
能多掙一分功勞是一分。
異變者雖然解決,但異變原因還沒查明,隱患尚未消除。
之前提到五通神,也只是蘇荷的猜測。
陳徹接過小六的活計,給一些仍然渾渾噩噩的女人,再淋上幾桶井水。
「有高手在暗中幫襯……」面對李朝陽疑惑的目光,蘇荷還是之前的那番推測。
雖然她現在也吃不准了。
可如果不是這樣,還能是什麼緣故?
她實在琢磨不透。
李朝陽睜大眼睛,這麼厚此薄彼嗎,不過很快又釋然,得意一笑:「也是,人家高手一看就知道我們組更強,能解決,犯不著幫。」
蘇荷斜睨過去:「也有可能是你長得太醜了。」
李朝陽:「……」
吵架大體上是女人的天賦技能,區別只在於有沒有點亮。陳徹沒空關注,他一邊打水,還得防範著井口,陸續攔下好幾撥投井行為。
雜亂的腳步聲靠近,兩組人馬一起跑過來。
小六手上攥著個東西,呈到蘇荷眼前,邀功般地說:「組長,你看!」
陳徹側頭望去,那是一個半人半蛇的泥塑像,製作粗濫,缺少細節,難以辨清是誰的神像。
李朝陽冷眼掃視過本組的人。
二組人馬頗為鬱悶,小六這王八蛋,幹啥啥不行,偷雞第一名。
蘇荷接過泥塑像打量,沉吟道:「蛇性本淫,對上號了。」
陳徹皺了皺眉,如此下定論,未免有些草率,經歷過兩次神秘事件,他已經深刻認識到異變者的危害。
「恐怕……沒對上。」水井旁傳來聲音。
眾人齊刷刷望去,開口的正是拎著水桶的陳徹。
李朝陽沒好氣道:「你懂什麼。」
換作他們組,這種行動不可能讓新人參與。
存活率低,還禍害隊友。
蘇荷本想噴他一臉,給陳徹壯個膽,又意識到犯不上,揚起手中神像問道:「怎麼對不上?」
陳徹正色回話:「蛇性本淫這話雖然沒錯,但在咱們的神話體系里,蛇身的文化內涵其實非常正面,比如蛇能蛻皮,象徵著不朽和再生;蛇貼近大地,依水而居,代表大地的孕育力和水源的滋養力。」
「最具代表性的有伏羲和女媧。」
「我可以很明確地說,在華夏原生神話中,人首蛇身非但不是淫邪的象徵,還是至高神性、創世偉力和王權正統的標誌。」
在場神警隊員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才想起來,陳徹可是大學生。
蘇荷眉頭緊鎖,眯眼盯著泥塑像,追問:「那這個怎麼解釋?」
陳徹略作思索,回道:「我剛接觸神秘事件,不好妄自揣測,我只能告訴你們,在華夏正統神話里,具有人首蛇身特徵的神祇,還有共工、相柳、燭龍,祂們均無淫邪屬性。志怪故事裡倒是有,如唐代《博異志》里的白衣娘子,這種故事人物,有神骸降臨嗎?」
「有是有,神話不也是故事嗎。」蘇荷搭話道,「但這個白衣娘子我沒聽說過。」
「那還要考慮一種可能。」
「什麼?」
陳徹目視泥塑像,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它是外來的。」
蘇荷驟然臉色凝重。
不僅是她,在場所有神警隊員都一樣,又以柴東武反應最大,瞬間紅溫。
害死老陸的是黑荊棘,兇手疑似來自境外,至今沒有找到。
吳大壯異變後的攻擊手段是枯藤。
這兩件事是否存在關聯?
李朝陽當即下令:「立刻排查吳大壯的人際關係!」
陳徹眉梢微挑,稍縱即逝,知道很多事他現在無法參與,來到蘇荷身邊,告假道:「我先撤了,明早還有事。」
蘇荷上下打量著他,看得他心底發毛,好在終究無法將「高手庇護」和他對上號:「去吧,今晚這裡消停不了。」
臨時,陳徹將柴東武喚到一旁,取出兜里的所有錢,馬寶根那邊給他分帳二百塊,買相機付給小六一百二,加上請客,大約還有七十塊。
直接塞進柴東武的衣兜。
「給老陸家人的,麻煩代為轉交。」
正疑惑的柴東武聽聞這話,伸向衣兜的手,又放下來:「謝謝。」
陳徹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老陸的屍體還在管理區停屍房,沒有下葬,因為此事涉及到境外高手,將來或許能成為證據。
漢聯邦在國際上沒多少話語權。
陳徹剛走出沒幾步,發現衣角被人拽住,是那個被他救出來,名叫小珍的姑娘。
姑娘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身體仍然不停顫抖。
唯有兩隻手格外穩,很用力。
「怎麼了?」陳徹側過身,微微一笑。
「你說……你說其實沒什麼,只是根木頭,」姑娘鼓起勇氣,聲如蚊蠅,「那、那你會要我嗎?」
「我可能沒這個福氣,不是搪塞你的話,」陳徹掃視周遭,發現蘇荷等人都沒關注後,輕聲道,「我往後的人生,註定顛沛流離。」
「怎麼會?」姑娘詫異抬頭,姣好的臉蛋緋紅如霞。
「你看見的只是我光鮮的一面。」陳徹看著姑娘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道,「記住,你是不是個好姑娘,不在於別人評價。」
淚水從姑娘的眼眶中決堤,哽咽道:「哥,你是我遇見的最好的人。」
陳徹笑著搖頭:「別人未必這麼認為,但同樣的,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
也許不久,小珍會看到他的通緝令。
那時她還相信自己是個好人嗎?
告別小珍,陳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停車的地方,順便取回相機後,一溜煙回到管理區,鑽進宿舍,閂上房門。
之所以突然離開,是因為他感到不適。
頭皮發麻,伴隨著癢,仿佛腦子裡長東西了。
早前為了查看身體的死角,他買過一面鏡子,紅色塑料邊框,背面印有「花好月圓」,很喜慶。
鏡子立在書桌上,陳徹微低著頭,伸手扒拉開頭髮,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髮絲間,冒出了一些翠綠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