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徹呆滯良久，這些嫩芽長勢旺盛，倘若不加干預，只怕今晚一過，明早起來他就頭頂一片綠了。
「該死的，混蛋！這到底怎麼回事？」
回過神來後，陳徹發瘋般地薅扯，不顧將很多頭髮連根拔起。
直到頭上再也沒有一點綠色。
然而頭頂的異樣感仍然存在，隨後他查看，又有新生的嫩芽冒出來。
拔不完，根本拔不完，陳徹懵了。
「生命素，只有生命素可能阻止……」解藥找到了，可惜他沒有。
頹然坐在椅子上，想著過往發生的事，陳徹心中也慢慢找到答案。
魯道士事件之後，他的右手開始石化，當初他還以為，是沾到魯道士大腦門裡的液體所致。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無論是右手石化，還是頭頂生綠草、身上長蘑菇，原因都出自他自身。
他這副身體很不對勁，具備某種特殊能力，會在危急關頭被動觸發，固然能帶來幫助，但也會付出代價。
代價還不盡相同，約莫與能力發揮的程度有關。
身上長蘑菇，是因為他身受重傷。
右手石化，是傷害到一個異變者。
這次頭頂生綠草之前，好比開了個團體BUFF。
天知道以後又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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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已有，問題是這種特殊能力從何而來？
還有腦子裡那片星空。
身上的謎團越來越濃，快要將陳徹整個人吞噬……
可悲的是，他甚至沒有時間喘息，夜晚不能浪費。
心神沉入腦海，他開始通過溝通星星，來捕捉曙光街道居民的秘密。
隔日早上。
陳徹像個沒事人樣出門，好在他有一頂大檐帽。
接下來在獲得生命素之前，這頂帽子得焊在頭上。
第一件事，堵小六！
下樓來到小六的205宿舍，門上一把鐵鎖，找到辦公樓才得知，蘇荷他們都沒有回來，昨晚的事顯然還沒處理完。
那個半人半蛇的泥塑像，他是真覺得奇怪。
與老陸的事有沒有關聯，很難說。
顛著二八大槓來到曙光街道，老遠嗅到鹵湯的香氣，臨近路口，果然看見支起鐵鍋的小攤，周圍顧客扎堆。
馬寶根吃苦耐勞，擅於學習，已經懂得把握商機。
咸香十足的滷雞蛋當早餐，既好吃又營養。
陳徹沒打攪他們，經過路口沒多遠，發現一處屋檐下蹲著幾個待業青年，眼巴巴望著那紅火的小攤，眼裡止不住艷羨。
攤子尚小，有建軍和為民的加入，暫時不缺人手。
陳徹騎車到跟前，掃視幾個待業青年問：「你們誰會拍照？」
幾人起身站好，面露笑意，都知道這位新來的陳警官不同，他不嫌棄待業青年，還會提供幫助。
馬寶根的小攤，就是他幫忙支棱起來的。
「我會！」
一個臉頰凹陷的男青年，興奮地舉起手，盯著陳徹脖子上掛著的海鷗牌相機，生怕錯失機會，連聲說道，「我下鄉時在公社宣傳部幹過，還會洗照片！」
陳徹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笑著問：「叫什麼？」
「陳立新。」
「咱倆還是本家。跟我走吧，交給你一個任務。」
「是！」
在同伴羨慕的目光中，陳立新緊跟著陳徹離開。
一刻鐘後，陳立新一蹦一跳跑出居委會，回家不顧被老娘抄起擀麵杖攆，把自己洗臉的搪瓷盆薅出來，在路上隨意撿了根木棍，一邊敲一邊喊：
「好消息！好消息！居民同志們注意了。」
「新來的陳警官要製作人員檔案，在居委會免費給大家拍照，照片洗出來還發你一張。」
「各家各戶都要配合。機會難得，人人莫要錯過！」
搪瓷掉一地，陳立新也不在意。
陳警官說了，等這事辦好，把照相機借給他。還給他支招，讓他走街串戶或者去蹲景點，替人拍照賺錢。
這點子也太好了！
陳警官還說，等他攢夠120塊，就把相機原價賣給他，不要票。
他馬上也能像寶根樣，有個賺錢營生，甚至更體面。
「真的假的，有這好事？」有人忙不迭打聽。
陳立新笑道：「您不相信我，總該信陳警官吧。大夥趕緊去居委會，先到先拍！」
這年頭，照相還是件頂時髦的事，街邊照相館總是人滿為患。
年齡大的人不願去湊這個熱鬧，也捨不得錢，一輩子唯一拍的一張照片，可能還是子女有目的給張羅的，通常身著素衣。
年輕人若有一張藝術照，也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家境不錯的人，還會花幾元的大價錢，進行手工著色，視若珍寶。
消息傳開後，不少居民翻出壓箱底的好衣服，穿戴整齊。
居委會裡，在屋檐下選了一面還算白的牆壁作為背景，旁邊擺著一張舊書桌，這是陳徹的工位。
如果有可能，他其實想親力親為，更方便記憶。
但留給他的時間真不多了。
拍照洗照片的事，交給陳立新，馬寶根那邊提供資金支持。他向居委會要來幾個大本子，以家庭為單位製作人員檔案。
這家有幾口人，父親叫什麼，兒子叫什麼，有哪些顯著特徵，以自己最好記憶的方式寫清楚。
等照片洗出來，核對之後再貼上去。
方便隨時翻閱，死記硬背。
相信免費送照片的福利，沒有居民會錯過。最遲一個禮拜，他必須把檔案製作完畢。
時下人口流動性很小，少數或許參軍不在家的人，那不作數。
這一點陳徹諮詢過支隊，漢王道途品秩9的體證修煉，只需要考慮目前長期待在轄區內的人。
居民們都不覺得奇怪，只感慨小陳警官工作好認真。
忙活一整天，晚上陳徹回到管理區，第一件事，堵小六！
神警支隊宿舍樓，205室，房門緊閉，門上沒有鎖。
咚咚咚！
「小六，開門，有事找你。」
「你先說什麼事。」房間裡傳出聲音，充滿戒備。
「我給你帶了陶香居的燒雞。」
「嘁，你這傢伙壞得很，小六睡著了，勿擾。」
陳徹：「……」
耽擱十分鐘，硬是沒叫開門。
知道今晚沒戲，只好先撤，回到307宿舍，陳徹再不浪費時間，趴在書桌旁，心神沉入腦海。
上帝視角之下，出現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
名叫張惠芬的婦女，看著剛洗完澡在換衣服的丈夫，問道：「占了塗家多大地方？」
丈夫李大幹回道：「就兩塊磚，我合計過，正好能架下一張床，到時搭個窩棚，老三好歹有個地方湊合。」
李大幹今天堆煤，故意往隔壁塗家，堆了兩塊磚的空間。
塗家兒子參軍不在家，嫁出去的女兒不常回，老爺子歲數大了，一天比一天糊塗。
張惠芬來到廚房，趁著家人沒注意，捧出一隻白瓷碗，跑到隔壁塗家。
「塗大爺，還聽響呢，吃了沒？」
塗大爺坐在椅子上打盹，旁邊四方桌上的紅燈牌收音機里，正在播放新聞，撐開眼皮道：「哦，桂香啊，你說啥？」
張惠芬沒再問，把碗遞到他手上：「我家老大帶回一點芝麻醬，我做了熱乾麵，您老嘗嘗看正不正宗。」
替老人取來筷子，順便拿回上次的碗，看著他吃幾口後，張惠芬笑著離開。
塗大爺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在那堆煤上一掃而過。
沙沙沙……
陳徹用僵硬的右手，儘可能地快速記錄。
侵占塗家兩塊磚的空間，這是李大幹的秘密。
時常瞞著家人，給隔壁孤寡老人送吃食，這是張惠芬的秘密。
塗大爺其實也沒那麼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