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時,窺探完一撥曙光街道居民的起床話,陳徹趕緊出門堵小六。
剛走下樓梯,偶遇到準備去晨跑的蘇荷。
蘇荷頓住腳,自上而下打量著他。這讓穿一身警服,還戴著大檐帽的陳徹,心頭髮毛。
好在蘇荷開口後,說的是另一件事:「對了陳徹,你的輔導老師聯繫好了。」
陳徹稍稍走近,打聽道:「誰啊?」
「名叫韓君古,你儘快登門拜訪一下,在江夏師範大學歷史系任職。」
江夏師範大學?
陳徹心想,那不是阮靈素就讀的大學嗎。
他的古怪表情,被蘇荷解讀為「瞧不上」,直接給氣笑了:「你別不知好歹,這位韓教授可不是一般老師,他是退休還鄉,才到江夏師範大學養老,你可能不知道,這所大學以前沒有歷史神秘學專業,他去之後就有了。」
特意為他開設一個專業?
好吧,陳徹承認,這老爺子是個牛人。
「收收你的性子,人家享受聯邦特殊津貼,履歷厚得能當字典看,他要是不願意帶你,別說咱們支隊,咱們市誰說話都不好使。」
蘇荷略作停頓,說道,「他能答應這事,其實跟支隊關係不大,是你自己爭取到的,人家知道黃鶴樓救援的事。」
看來這老爺子還是個性情中人,陳徹心想。
蘇荷左右打量,壓低聲音道:「還有個信息,你自己掂量掂量。」
陳徹隨口搭話:「啥?」
「韓老參與過道途的開發。」
言盡於此,蘇荷深深看他一眼後,噌噌下樓跑步去了。
陳徹本還想問一下泥塑像的事,看來沒查出什麼,他一時怔住,這句話份量極高啊。
道途開發事宜,無疑是重點的重點,機密中的機密。
能參與這種項目的學者,首先肯定是知識大拿。
其次權限拉滿,知曉不少隱秘。
另外至少在學術領域,擁有頂級人脈。
陳徹恍惚間看見一盞明燈、一條大腿……
霎時間思緒繁多,他一邊琢磨,一邊去堵小六。
來到205宿舍,門上一把鎖。
「這麼早不見人?!」
管理區大門口。
小六哼著小曲走出來,今天他有半天假,準備回趟家。
手上拎著一個藍布兜,裡面是支隊發的酥皮月餅,帶回去給老娘嘗嘗。
驀然聽見身後傳來動靜,小六扭頭望去,叫苦不迭:「造孽啊!」
這姓陳的簡直陰魂不散,他現在很懷疑,生命素的渠道根本不重要,這小子單純的只是蠻橫,誓要讓他低頭。
陳徹屁股離開座板,以最快速度衝刺過來,一記烏龍擺尾,堵住他的去路。
小六一陣無語,真特麼幼稚。
陳徹一隻腳踮在地上,手把龍頭,前輪對著小六,壓迫性十足:「識相點吧,今天你不說別想走。」
小六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你把後面那句話再說一遍。」
陳徹提高音量,重複道:「今天你不說,別想,走!」
「好的。」小六一個閃身,擺脫他的封鎖,撒丫子便跑。
陳徹愕然,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相同一句話,語調停頓後,意思完全變了。
小六邊跑邊回頭,笑出豬聲:「跟我斗,當哥們品秩9『讀書人』是白修的?」
「你敢對我使手段!」
回過神來的陳徹勃然大怒,蹬著二八大槓,作勢狂攆。眼睜睜看著小六的身影越來越遠,也不奇怪。
小六真要跑,他不可能追得上,這傢伙甚至不稀罕騎車。
晨風中唯留一聲嘆息。
右手硬得能當錘子使,大檐帽要焊在頭上,身體的異樣讓陳徹抓狂,可這事偏偏急不來。
生命素是特級管控物資,小六膽小怕事,不把他逼到一定程度,他是不會鬆口的。
車速不減,陳徹一溜煙來到曙光街道。
繼續和陳立新一起,完善他的人員管理檔案。
臨近中午,要休息一陣兒,居民們都要吃飯,趁著這功夫,陳徹顛上自行車,來到江夏師範大學。
他要是不想撞上阮靈素,倒也簡單。
心神深入腦海,觸碰到對應阮靈素的那顆星星,上帝視角之下,阮靈素所在的場景顯現出來。
陳徹趕忙切斷。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這姑娘睡午覺還要脫衣服,你敢信?
一身警服好辦事,跑到行政樓打聽後,陳徹騎車來到校內的育德園,這是老師們的宿舍區。
敲響9棟一單元102室的房門。
屋內傳來狗吠,門半天沒動靜。
這年頭在大學校園裡養狗,陳徹還真是頭一回見。
倒不是說狗會咬人,沒人管這種事,是物資短缺,人的口糧都有定量;是住房條件有限,空間狹窄。
這個點自然不太好,越是年紀大的人,越有睡午覺的習慣,陳徹只是深感時間緊迫。
好在門終於開了。
一個頭髮稀疏的老頭出現在眼前,年紀七十往上,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衫,身材清瘦,面相隨和,腳邊跟著一條棕毛哈巴狗。
四目相對,老頭問:「你來抓我啊?」
「……」
陳徹趕忙道明來意,並表示這身打扮是體證修煉的需要,在這位參與過道途開發的大佬面前,這種事就沒必要瞞著了。
老頭沒關門,自顧自往裡走,嘀咕道:「嚇我一跳。」
陳徹跟著走進去,帶上房門,好奇問道:「您老知道我不是真警察,難不成您真犯事了?」
「嗯。」
「啊?」
「我這人俗得很,別人有的毛病我都有,又廝混到這歲數,所以你想啊,哪經得起查,不過你又管不著。」
韓君古得意一笑,走進書房,取來一份資料扔給他,「看,看完之後再來找我。」
是一篇論文,名叫《劉邦出身考證》,作者署名呂慎之。
陳徹看著頁數不算多,問道:「我能在這看嗎,我看書還挺快。」
「隨你。」韓君古說著,回房繼續午休。
那條哈巴狗死死盯著陳徹。
房間是小兩室一廳的格局,看不出有第二人居住的痕跡,擱這年頭的大學校園裡,絕對是破天荒的待遇。
不過活動空間不大,滿屋子書架,到處都是書,空氣中瀰漫著獨特的書香味。
身在其中,仿佛整個人都升華了。
陳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世界還有哪些史料殘籍,他基本不了解。
原身悶頭念完高中,這年頭讀課外書,那是荒廢學業的表現。小縣城的孩子,能接觸到的事物和眼界,也都相當有限。
念頭至此,他先放下論文,準備臨時抱佛腳掃一遍書架。
「汪汪汪!」
哈巴狗突然狂吠起來,呲著牙,對他嚴防死守。
「我又不偷你家東西。」
「汪汪汪!」
這狗東西半點面子不給。
陳徹瞥一眼臥室那邊,只好重新拿起論文,在客廳的捷克式木條沙發上坐下,鼻尖書香縈繞,心靜得格外快。
這篇論文從劉邦的名字開始,作者引經據典,論證劉邦成為帝王前,都沒有正式名字……
臥室里剛傳來呼嚕聲時,陳徹不好意思地開口喊人。
「韓老,韓老,我看完了。」
韓君古睜開惺忪的睡眼,瞥了眼手腕上的孔雀表:「才一刻鐘?」
陳徹沒說還猶豫了兩分鐘,要不要喊醒他。
從床上爬起來,韓君古去書房裡取來大茶缸子,看向陳徹道:「聽說你是燕大歷史系畢業,那麼你認為,這篇論文的史學價值如何?」
陳徹回話道:「不怎麼樣。」
「噗!」
一口老茶噴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