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九點,會議室里人員到齊。
不少老熟人也是許久未見,正在握手寒暄。
外來的人陳徹反正一個不認識,自身職位又低,倒是不用參與這場人情世故。
現場除了神警隊體系的人,還有三位特地邀請的專家,其中一個矮胖中年人,明顯端著,多數人上前打招呼,他只是略一點頭。
大家稱呼他為「鄭教授」。
陳徹聽出聲音,正是剛才喊話要見他的人。
蘇荷看見他,快步走過來,小聲問道:「你說的七宗罪靠譜嗎,怎麼鄭教授都說不知道。」
陳徹反問:「他誰啊?」
「荊州大學教授,名叫鄭思源,歷史神秘學專家,上方派來的,我們都請不動。」
陳徹疑惑:「請韓老不比他好?」
還離得近。
以他對韓老的性格分析,這種事韓老不會不答應。
「你小聲點。」蘇荷瞪他一眼道,「韓老名義上畢竟退休了,再一個,州府神警大隊都不見得能請動他。」
陳徹苦笑,好歹試一下呀,這種事又這麼講規矩。
蘇荷催促:「你還沒回答我呢?」
她已經在盤算扛一下,讓陳徹先撤,免得遭人笑話。
陳徹想罵娘,現在才知道遭人質疑,可以扭頭走人,天曉得他昨天是怎麼過來的,差點沒把他干報廢了。
好在沒白忙活。
以他的性格,還真懶得摻合,出於多方面的原因,才沒有拔腿。
如果這起連環神秘事件,跟老陸的死有關,他希望查個水落石出。
既然決定殺入學術界,與人爭辯這種事,必不可免。
我華夏已不是百年之前,豈能再容外邦踐踏!
「那是他孤陋寡聞。」
蘇荷一陣頭大,勸說道:「陳徹你先走吧。」
「我不。」
這時主持會議的廖紅星,示意眾人落座。
蘇荷急得跺腳,趕忙囑咐:「你把你的話說完後,別跟鄭教授頂嘴,人家畢竟是老師,他說什麼你聽著,肯定有幫助。」
陳徹沒反應。
蘇荷揚起拳頭道:「你說你答應我!」
陳徹:「……」
以理服人是吧。
會議開始,廖紅星做開場語,表明這一系列事件,上方相當重視,督促他們併案調查,儘快出結果。
「是這樣的,我們江夏支隊有位大學生,通過找到的三個泥塑像,有些小發現,但不一定對,大家做個參考,有用最好,沒用也無妨……」
廖紅星這話說得很虛,不是謙虛的虛。
昨晚他還對兄弟縣市的同僚們,好一陣介紹他們支隊的發現。而三名專家下榻在賓館,今早才過來……
現在只希望陳徹少說兩句。
在不算熱烈的掌聲中,陳徹起身發言,詳細說明三個泥塑像對應的西方神魔,包括七宗罪。
話音剛落,鄭思源開口道:「你說七宗罪出自西方教義,指的是聖經嗎,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聖經里沒有相關記載,只提及過類似的惡行。」
能說出這番話,證明此人還是有點水平的。
鑑於這個世界曾經文明大斷代。
陳徹回應道:「你說的對。但西方教義,不止包含聖經。西方的神話體系,也不是一本聖經可以概括的。」
從他身上收回視線,陳徹向與會者們講解道,「七宗罪這個概念,源自4世紀的埃及,當時有一名修道院長提出『八惡念』的理論。」
「6世紀被引入西方修道體系。西元600年前後,教宗額我略一世對八惡念做修改,正式確立七宗罪框架。」
「到13世紀,一本名為《神學大全》的著作提出異議,認為罪宗應聚焦精神層面,最終促成七惡魔象徵體系的建立。」
與會者們都聽迷了,這言之鑿鑿的,時間地點人物齊全,不像假的。
大家齊齊望向三名專家。
另兩名專家又看向鄭思源。
鄭思源皺眉說道:「我研究西方神秘學,都沒見過這些資料,你是從哪看到的野史?」
「你沒見過的資料,不代表就是野史。」
陳徹剛懟一句,在桌子底下吃了蘇荷一腳,怕她再上手來拉,只好坐回椅子上。
「呵,果然是年少輕狂,浮躁!毫無求證辨偽的精神。」鄭思源板著臉訓斥。
陳徹選擇無視,他倒想看看後面怎麼說,今天到場的與會者們,是根據七宗罪的判定,才聚在一起的。
隨後,各支隊代表陸續發言,詳細介紹他們遭遇的神秘事件。
「傲慢、嫉妒、懶惰、貪婪、暴食、色慾。」陳徹在心裡盤算著。
已經發生六起事件,那麼最後一起,更不可能落下。
然而後續的討論,根本沒有談及七宗罪,完全在鄭思源的倡導下展開。
陳徹不得不出聲提醒:「諸位,還有一起神秘事件沒有發生,而且很可能是危害最大的,因為異變者的特徵會是『憤怒』,對應的西方神魔是撒旦!」
「怎麼還說不聽呢!」
鄭思源挑眉,呵斥道,「不要拿些道聽途說的東西,來對號入座,你提到的這些罪行,相似的聖經里全都有,比這多得多。按照你的邏輯,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幾十起神秘事件要發生?」
陳徹沒搭理,環顧會議室,用凝重的語氣說道:「這一起跑不掉,如果不能及時制止,必定發生。」
「荒唐!要不你們聽他的,我走。」
鄭思源站起身,拂袖而去,被旁邊幾人趕忙拉住。
主持會議的廖紅星苦笑道:「陳徹,我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陳徹離開會議室時,不忘再警醒一句:「必定發生。」
鄭思源氣得把廖紅星一頓訓斥。
陳徹的話已經說到位,也沒工夫在這裡掰扯,主要還是他心裡有種感覺,最後這起事件防不住。
隨後的幾天,他一天24小時忙活,可謂一分鐘都沒浪費。
相繼寫完《高祖本紀》的稿子,完成曙光街道人員檔案的製作,又托南城所張所長的關係,把馬寶根的個體戶工商執照辦下來。
曙光街道,臨近工業大道的北路口。
路左側,一棟民房的一樓被租下來,每月租金五塊錢。
馬寶根領著六個待業青年,正在裡面打掃衛生,還準備買幾桶塗料,把牆壁粉刷白淨,請來好幾個木匠,在門外打桌椅板凳。
場面十分火熱,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他們其實總共有十個人,還有三個沒露面,專門負責鄉下收貨。
免得搞出問題。
這年頭有個「七上八下」的說法,即僱工超過七人,便屬於資本剝削。
陳徹在門外晃蕩,暗嘆著氣,哪怕是館子開起來,把這個吃食買賣做到極致,相對於兩千元一瓶的生命素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他必須想個更來錢的門路。
正思索時,居委會那頭快跑過來一個人。
陳徹詫異,都不藏著掖著了?
料想事情緊急,他一溜煙來到居委會,抓起話筒。
「餵?我陳徹。」
電話那頭傳來蘇荷的聲音:「陳徹,立刻歸隊,第七起事件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