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師範大學,育德園。
鄭思源拎著大包小包,敲響9棟一單元102室的房門。
哈巴狗汪汪幾聲後,房門打開,戴著老花鏡的韓君古,瞅著門外好一陣打量,才認出來人,撇撇嘴道:
「你怎麼來了?拎什麼東西,想讓我犯錯誤是吧?」
鄭思源連聲道:「那沒有,那沒有,一點小心意罷了。」
韓君古不知道在忙什麼,壓根沒空搭理他,自顧自向書房走去,撂下一句話:「要喝水自己倒。」
鄭思源應下後,沒找到茶葉,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端在手上輕手輕腳走進書房。
韓君古端坐在書桌旁,手上拿著一份稿件,看得異常認真,神情中還透著興奮,連鄭思源走到身側也沒留意到。
鄭思源彎下腰,小聲詢問:「韓老,這是哪位大家的手筆?」
韓君古瞥他一眼道:「你可真是個馬屁精。」
這稿件上的字寫得簡直像雞扒的,不過那小子的手受傷了,情有可原。
鄭思源訕笑:「學問不在字好,這一看就是篇大作。」
「後面這句話倒沒錯。」韓君古仿佛整個人都年輕十歲,開懷而笑,「學術界這回是撿到寶了,以前的很多疑問都能解開,一些塵封的歷史也終於現世。」
鄭思源詫異,他只是隨口一說……
熟悉韓老的人都知道,他雖然為老不尊,但對學問絕對是銖錙必較,能讓他如此重視的稿件,實在撓得人心頭痒痒。
鄭思源彎腰再彎腰,側頭再側頭,腦袋快要懟到韓君古的時候,後者沒好氣道:「給給給。」
這篇稿件韓君古早看完了,沒讀過癮而已。
這可是遺失數百年的《高祖本紀》,補齊原著將近2000字,此外用自己的話增補近8000字,使得通篇內容流暢,再無遺漏。
反正他挑不出毛病。
另在末尾附有一篇注釋。
韓君古讀完都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要他說,這篇稿件的價值不可估量,一字就值千金。
鄭思源雙手接過稿子,左右一瞥,沒椅子給他坐,只能站著看。
這一看眼神再也挪不開了,呼吸逐漸加重。
天哪,這是何方神聖,居然還原了《史記·高祖本紀》!
這可是史學界奮鬥300年都沒幹成的事!!
鄭思源一字不漏地看下去,發現後面還有篇鞭辟入裡的注釋,驚為天人。
「韓老,這稿子到底是出自哪位大家?」這回他倒是真心求問,「應該是……別人謄抄的吧。」
開玩笑,這種大家豈會寫不好鋼筆字?
韓君古隨口回道:「不是有落款嗎。」
鄭思源等不及把稿子看完,翻到尾頁,雙眼盯在落款人姓名上,面露迷茫。
他實在不記得學術界哪位大家叫陳徹。
不過,這名字咋這麼耳熟?
忽然想起什麼,鄭思源搖搖頭,譏笑道:「不可能,怎麼可能。」
端著大茶缸子的韓君古,抬頭看他一眼,心想嘀嘀咕咕個啥呢,這不是閒下來了嗎,問話道:「你跑來江夏幹嘛?」
「哦,神警隊請我來的,最近有幾起涉及西方的神秘事件……」
鄭思源一邊看稿子,一邊把這事講了遍,「說起來真是好笑,江夏神警支隊有個臭小子,跟這位陳大家同名,仗著自己是大學生,誰都不放在眼裡,胡言亂語。」
韓君古表情古怪,問道:「他說什麼了?」
「說西方教義里有個七宗罪,這一個系列的神秘事件都與之相關……」
「他說的是對的。」
「哈?」
鄭思源從稿子上挪開視線,詫異看向韓君古,「不是吧韓老,哪有什麼七宗罪,聽都沒聽過。」
「那是你孤陋寡聞。」
鄭思源:「……」
韓君古小口抿著茶,微微眯眼,臭小子藏得可真夠深的,這都能知道。
外國人沒啥史料,僅有的那些藏得那叫一個嚴實,生怕被咱們研究出什麼,對他們同樣數量不多的道途,造成影響。
國內不是頂尖研究機構,接觸不到這類外國神學史料。
臭小子的檔案他看過,應該沒這個門路,難不成真有個叫花子,包袱里還裝著外國史料?
鄭思源本想等個解釋,見他沒開口,眼神被稿件拉扯回去。
等全部看完後,他興奮到戰慄,不敢想像等這篇稿子發表後,將引發多大震盪。
而他,在這之前已經看到了。
這讓他有時間能迅速策劃一篇評論,到時接著尾巴第一時間發表。
「韓老,這位陳大家是何方人士啊,哪個單位的?」
作者是誰肯定要搞清楚,鄭思源還在思量著登門拜訪,他也是真的心生仰慕。
「江夏人士,神警支隊的。」
鄭思源瞪大眼睛,一副您老可別逗我的模樣。
這兩人能扯上半毛錢關係?
韓君古沒好氣道:「如假包換。」
「這……」鄭思源撓了撓頭,「韓老,不是我不信啊,只看年紀也知道,江夏神警支隊的那小子,哪有這份功力?」
在他看來,不浸淫史學幾十年,寫不出這篇稿子。
這還得運氣好,有新的史料發現。
韓君古下巴微抬:「因為他是我的學生。」
「……」
一場拜訪匆匆結束,鄭思源在學校里找到一部電話,打到江夏神警支隊,他還是將信將疑,想核實清楚,直系領導總該知道些事。
這將決定他下次見陳徹的態度。
鄭思源這才知道,第七起事件發生,異變者有明顯的憤怒特徵,完全被陳徹說中。
「竟然不聯繫我……」鄭思源心有戚戚。
這才真正相信了。
要換一般人,肯定沒臉再去江夏神警支隊,但鄭思源顯然不是一般人。
「蘇組長,昨天是我疏忽了,七宗罪確有其事,今天拜訪一位長輩,聊天時突然想起來,才趕忙打這通電話,我馬上過來一趟……」
「要不鄭教授,還是算了吧,您肯定有很多事要忙。」蘇荷打斷他道。
鄭思源臉皮再厚,這下也不好意思往上湊了,怒掛電話。
離開江夏師範大學後,在門口杵了會兒,灰溜溜去車站了。
江夏神警支隊裡。
蘇荷辭了鄭思源,一是因為陳徹在旁邊,二是實在不想再有人壞事。
如果前幾天陳徹的話引起重視,周邊地區展開地毯式排查,興許真能提前發現,將危害降至最低。
陳徹才是對的,現在他的意見最寶貴。
幾分鐘後,辦公樓一樓會議室里,江夏神警支隊的骨幹,悉數到場。
眾人注意力全在陳徹身上,實在沒想到他這麼權威,連州府過來的專家都不如他靠譜。
陳徹詢問道:「情況如何?」
廖紅星翻開記事本,沉聲說道:「事件發生在沔陽市,一家工廠三棟建築被毀,傷亡56人,另有一名神警隊員……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