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器庫器!
綠皮火車在曠野上蜿蜒爬行,夜幕逐漸降臨。
人是一種適應能力極強的動物,不同年代的人們還不一樣。
陳徹和阮靈素所在的11號車廂里,沒有座位的乘客各顯神通。
有人將自己塞到座位底下,有人把自己送到行李架上躺著,有同行的夥伴有座位,便爬到他頭頂的靠背上沿坐著,看起來像疊羅漢似的。
上半夜的時候車廂內十分熱鬧。
也甭管認不認識,大家就近三五成群的形成一個個小圈子,談天闊地,話題不外乎針砭時弊和交換賺錢信息。
這輛列車上有相當一部分人,大體上就是第一代倒爺。
「哥,我困了,借你肩膀用用,嘻嘻。」
已經很久沒合過眼的阮靈素,實在撐不住了,小腦瓜靠在陳徹的肩頭,沉沉睡去。
蜂花洗髮水自然的清香,縈繞在陳徹鼻尖。
他也準備眯一會兒,連日來發生太多事,實在是心力交瘁。
迷迷糊糊中,陳徹倏然睜開眼,雙眸中透著興奮。
他耳邊那始終存在的,已經習慣的囈語,終於又聽清了一次。
要知道,上回發生這種事後,他腦海中的那片星空才形成,從而獲得了現在阮靈素在使用的那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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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能用了,還幫了大忙。
力量這種東西誰會嫌多啊。
清晰可聞的囈語,聽起來仍然像禱告。
「菩薩保佑啊,別搜我,別搜我……」
「老天爺,我咋這麼點兒背呢,千萬別讓他們發現。」
「趕緊來人制服這幫傢伙呀。」
陳徹下意識望向車窗,窗外是朦朧的夜色和一望無際的荒野,上回的經驗告訴他,禱告者所在的地方,距離他不會太遠。
同時只有很多人集體遭遇了一場災難,齊齊發出禱告,才能被他聽見。
正當陳徹掃視著車廂前後時,兩個乘警從一頭跑進他們車廂,手持警棍,一邊跑一邊喊。
「有沒有軍人?退伍的也行!」
「火車上有歹徒,人數不少,我們需要支援!」
這麼大的動靜,睡著的乘客全被驚醒。
大家意外歸意外,但也不是十分驚訝,只是叫苦不迭,暗嘆出門沒看黃曆。
阮靈素也醒過來,小臉還犯著迷糊。
「真有人敢打劫火車啊?」
她只在新聞里見過,不過話說回來,這還是她人生頭一回坐火車。
陳徹站起身來:「我去看看,你待在這別動。」
雖然感覺幾個小毛賊,犯在陳徹哥手上,好比小鬼撞上閻王,但姑娘還是忍不住說道:「小心點。」
……
17號車廂里。
乘客們都絕望了,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乘警給盼來。
結果你們拿根警棍就衝過來了?
兩個乘警也很無奈,剛出場就被反制服了。上面沒給他們配槍啊,有一種說法是:配槍等於給歹徒送槍。
敢謀劃打劫火車的團伙,人數不會少,而乘警又不可能配備太多。
歹徒有近十人,手中都有鋒利刀具,領頭的老大更是拿著一把手槍。
跟隨乘警而來的一些人,及時剎住腳,扭頭便跑,生怕被歹徒惦記上,他們赤手空拳,對上刀都懸,更別提槍。
謝銀瓶和大胖坐在一起,都快氣哭了。
天知道她籌劃多久,鼓起多大勇氣,才邁出這一步——自己去南方找貨。
竟然就碰上這種禍事。
姑娘的小手下意識摸向褲腰,現在只能祈禱,從別人那裡取經的這個藏錢妙招,能夠矇混過關。
這是她所有的錢了。
「都識相點,錢和值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別讓我們搜,要是搜出來誰敢藏著,嘿嘿。」
「媽的個巴子,戒指不是錢嗎?」
「沒有沒有,錢都給你們了,這是結婚時打的戒指,銀的,不值幾個錢。」
「日你婆娘的又不是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是大哥你看啊,真取不下來的。」
「我幫你。」
「啊——!」
慘叫傳來,一個男人戴戒指的手指被削掉,鮮血直涌。
其他乘客噤若寒蟬,手也麻利了幾分,不敢再觸歹徒的眉頭。
歹徒們兩兩搭夥,一個人搜查,一個人拎著蛇皮袋。
「喂,大個子,你怎麼不動?」
其中一對歹徒,來到謝銀瓶所在的排椅旁邊。
剛才他們只看見大胖沒有動作,走到跟前後,驀然發現新大陸似的,四隻眼睛定格在大胖身側。
兩人敢發誓,這麼漂亮的姑娘,他們還是第一回見。
比年畫裡的電影演員還漂亮。
「我沒錢。」大胖瓮聲瓮氣道。
一個歹徒伸手隨便搜了下,沒再搭理他。
「姑娘,你呢?」
繼而盯著謝銀瓶一臉壞笑。
謝銀瓶懷裡抱著自己的行李,扯開袋口給他們看:「兩位大哥,我和弟弟是去走親戚的,買完車票就沒錢了,不信你們看,全是衣服。」
「姑娘,看你盤正條順的,這肚子是不是大了點?」
謝銀瓶心頭咯噔一下,漲紅臉道:「我、我懷孕了。」
「逗你大哥玩呢,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去南方進貨的人,喜歡把錢縫在褲腰上。」
「姑娘你要是小手金貴,大哥很願意幫忙的。」
「不用!我、我自己來。」
謝銀瓶把眼淚往肚子裡咽,南方進貨這條路,還真不是誰都能蹚出來的,她側過身,掀起衣服一角取錢。
隱隱露出的一抹雪白肌膚,饞得兩個歹徒狂咽口水。
由於褲腰上的袋子縫得太好,錢老半天沒取出來,歹徒自認找到理由。
「說了大哥幫你嘛。」
「我也搭把手。」
兩隻鹹豬手抓過去,猴急得很,恨不得把謝銀瓶的褲子扒下來。
然而不等碰到謝銀瓶,一雙大手抓住了兩人的手腕。
「你小子想翻天是吧!」
「給你臉了?」
被耽誤好事,兩個歹徒惱羞成怒。
噗嗤!
一把匕首捅進了大胖的肚子。
「大胖!」謝銀瓶嚇得花容失色,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掉落下來,「別惹他們,錢不要了,咱們以後再掙。」
「不是錢的事,他們不能碰你!」
大胖仍不撒手,臉色慘白,額頭上溢出豆大的汗珠,但臉上有股堅決。
他要保護銀瓶姐,他媽也是這樣交代的。
他家窮,母親有慢性病,常年要吃藥,大家都嫌他笨,只有銀瓶姐願意帶著他做事,每月發五十塊工錢,三頓都管飽。
這麼好的人,不能被欺負。
「傻大個兒,我看你是活膩了!」
「誒誒誒?」
不等捅進大胖肚子裡的匕首被拔出來,這名歹徒持刀的另一隻手,也被人鉗住。
力道大得驚人,痛得他瞬間鬆開匕首。
「你又是哪冒出來的?」
「這麼多蠢貨想死是吧?!」
大胖起碼還坐在椅子上,反抗程度有限。
這個突然出現的男青年,非但懟上來制止,他還敢先動手。
別說這兩個歹徒火冒三丈,車廂里其他的歹徒都感覺到,他們的威嚴遭到了嚴重挑釁。
不把這個刺頭給料理了,要是又冒出幾個見樣學樣的,他們還能好好地打劫嗎?
所有歹徒都獰笑著,向這邊逼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