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徹單手接住一拳,硬如鋼爪的右手,幾乎要將對方的拳頭揉碎。
剛才他和阮靈素從管理會門口走出來時,側方突然飛來一拳,發動襲擊。
這會襲擊者弓身如蝦,連聲求饒。
「試你妹咩,踢到鐵板了吧。」
襲擊者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不到三十歲,穿著棕色皮夾克,裡面是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戴著大金鍊子。
「兄弟勿怪,我們沒有惡意的,只是見你剛來城寨,敢不交陀地錢,有些好奇。」
男人摸出一包萬寶路香菸,散煙賠禮。
「我叫白鴉,跟喪鐘哥的,他是我小弟刀仔。」
陳徹鬆開手,一腳踹飛刀仔,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剛才那一拳就砸在阮靈素身上了。
九龍城寨絕非善地,人善被人欺。
白鴉看著跪坐在地上,噴出一口血的刀仔,嘴角抽了抽,也沒說什麼,感覺人家都沒使勁,大體上還留手了。
見對方轉身離開,白鴉將手中香菸叼在嘴上,喊話道:「兄弟,想賺錢嗎?」
陳徹腳步微頓。
見有戲,白鴉趕忙說道:「我是個馬夫,有沒有興趣打拳賽?」
馬夫是經理人的俗稱。
陳徹微微側頭:「能賺幾多?」
「那要看你能打到什麼程度,就第一擂來說,贏一場也有幾撇水啦。」
時下港城的人均月工資,大約在兩千港幣左右。
一場拳賽能賺幾千,感覺還不錯。
「到頂能賺幾多?」陳徹又問。
「那不得了,連贏七場,有資格挑戰擂主,要是成為擂主,往後躺著收錢啦,有分紅的。」
大餅還是要畫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白鴉也見過不少,他並不反感,挺好的,起碼有追求。
陳徹記得他剛才說過「第一擂」,顯然後面還有排序,不過也沒糾正他會錯了意,飯得一口一口吃。
「你安排。」
「今晚有場重要的拳賽,不如先來看看,熟悉一下,門票我出。」
……
傍晚。
陳徹隻身一人來到龍津道,剛租的房子,有很多東西要置辦,連床都沒鋪,小阮姑娘在忙活。
今晚也不打擂台,只是過來看看。
龍津道上霓虹閃爍,燉狗肉的香氣撲面而來,各家食檔都有外擺,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閒聊。
撇開城寨的陰暗面不去看,倒也煙火氣十足。
一棟高樓的大門頭上,有塊碩大的霓虹招牌,上面有五個發光GG字。
——九龍大擂台。
門前停滿豪車,連幻影這種級別都有,只怕是外來的大水喉。
也就是大金主。
「徹哥!」
刀仔站在門外揮手,老話說不打不相識,像他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打架是家常便飯,他也感覺對方有留手。
陳徹走近過去:「你大佬呢?」
「在裡頭等你呢。」
領著陳徹走進去時,刀仔隨口介紹起九龍大擂。
「一樓環境是一般啦,越往上越好,吶,你看電梯就知道,明顯檔次不同。不過往上的票價就貴了,第七擂入場券十萬!」
「拳手要是想上去呢?」
「呵呵,徹哥,咱們還是把第一擂玩明白吧,沒那麼簡單的。」
拳廳里人滿為患,白鴉混得顯然也不怎麼樣,買的位置很靠後。
整個拳廳宛如鬥獸場,環繞著一圈階梯座位,正中央是一方五米左右的拳台,粗糙的帆布檯面上有乾枯血漬。
拳廳一側有賭盤下注的窗口,客人手中都攥著白色紙券。
「來了,坐吧,今晚可是重頭戲,擂主挑戰賽。」
白鴉挪了挪屁股,椅面實在不大,空間利用到極致。
下注窗口上方有一塊霓虹GG牌,陳徹已經留意到對戰信息。
挑戰者叫播求,聽名字也知道是個暹羅人。
第一擂擂主名為鄒四海,城寨內一家拳館的館主。
「你買的誰贏?」陳徹望向白鴉手中的紙券。
「我是很想買鄒師傅的啦,但腦子告訴我,還是播求贏面更大,不都說拳怕少壯嗎,鄒師傅五十好幾歲,播求二十出頭,老蛇特地從暹羅找過來的人,目的怕不只是打擂台。」
「老蛇是誰?」
「沙旺,城寨的走私銷贓他說了算,管理會九席之一。」
九龍城寨里絕大多數還是華人,一個暹羅人能成為管理會的會長,必然有其厲害之處。
「他都能走私什麼?」陳徹問道。
品秩修煉的前提是生命層次,港城是沒有神骸禁區的,生命素的資源只能從外部搞,他還得備一些以防受傷。
「用沙旺的話說,只要錢到位,大象他都能搞到港城。」
陳徹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
拳廳里突然像是一鍋水煮沸了,耳邊全是賭徒們聲嘶力竭的吶喊。
「四海武館,威震四海!」
「播求!播求!播求!」
今晚擂主挑戰賽的兩位主角,同時入場了。
鄒四海身形枯瘦,穿著一身黑色唐裝,鬢角斑白,脊背仍然挺直,站定之後,好似沉樁落地,穩如古松,臉上掛著和煦笑容,有一種大師風範。
陳徹滿腦子古劍術,眼光也是有一些的,能看出這老頭有功夫在身。
播求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上身赤裸,穿著短褲,肌肉線條凌厲緊繃,脖頸粗壯,眼神凶戾如野獸,頭上箍著紅色蒙空。
陳徹暗自咋舌,九龍大擂台的水準很高啊。
在泰拳里,蒙空的顏色與段位對應,白色為一段,二段為黃色……紅色是十段。
這個播求是頂級的職業泰拳選手。
不去打職業賽,跑來九龍城寨打地下黑拳,是因為給得太多嗎?
雙方登上擂台。
鄒四海行拱手禮。
播求自顧自挑起拜師舞,完事後摘下蒙空,嗤笑一聲。
「老頭,看你年紀大,給你個機會,下跪認輸。」
竟然也會幾句蹩腳的白話。
鄒四海微微含笑:「你不是第一個對我說這話的人,既然站上擂台,大家都是平等的,不用在乎我的年紀。我中華武人,越老,也越多幾分火候。」
播求獰笑。
叮叮!
伴隨兩聲鈴響,對戰開始。
播求先動,右腿低掃,像鐮刀一樣砍向鄒四海的下盤。
鄒四海也不閃躲,左腿提膝硬接。
砰!
脛骨撞脛骨,全場都靜下來。
陳徹看得直皺眉,老師傅用這種硬剛的打法?
不過很快他察覺到了蹊蹺。
只見鄒四海進一步欺身,右拳撐捶直出,拳峰砸在播求胸口。播求退後半步時,鄒四海已貼身而入,肩膀一沉,轟然撞出。
「貼山靠?」
陳徹在書上讀到過,恍然大悟,這位鄒師傅練的是一種不能退的拳法。
八極拳。
泰拳被稱之為八股藝術。
八級對八股。
陳徹取出蛤蟆鏡戴上,他正好沒什麼手上功夫。
弄得白鴉摸不著頭腦,還顯不夠黑嗎?
播求的身體是真硬,吃了一記貼山靠,只是啐了口血沫,看起來完全不像有事的樣子。
鄒四海恪守古法,近身硬闖,八極拳沉猛厚重,頂、抱、砸、劈招招正宗。
然而當攻擊不能造成有效傷害時,其實結局已定。
在鄒四海一記連招打完,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時,播求抓住空檔,右腿彎曲,以膝蓋為武器,飛撞而去。
砸在了鄒四海擋格的右臂上。
一聲細微的脆響傳來。
陳徹暗道完了。
鄒四海右臂垂了下去,手指還在顫抖。
播求趁機箍住他的後頸,使出了泰拳最兇猛的殺招,膝蓋猶如打樁機樣撞擊。
只憑單手,鄒四海根本無法防禦。
每一下撞擊,都造成他喋血不止,直至撐不住,單膝跪地。
播求適時停手,環繞著擂台走動,雙手向上抬揚,拳廳里跟著響起吶喊。
「播求!播求!播求!」
繞擂台一圈後,播求突然暴起,雙腳犁地,一擊飛膝直撞鄒四海腦門。
砰!
這位在城寨中久負盛名的武館館主,身形不受控制地躍起,仰面而倒,鮮血灑出一道扇形,後腦勺重重砸在擂台上。
播求緩步上前,啐了口唾沫。
「中華功夫,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