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播求高舉雙臂,準備迎接勝利的歡呼。
然而反響並沒有那麼強烈。
他那句碎嘴,只要認為自己是個華人的人,總歸不愛聽。
陳徹身旁的白鴉,買的就是播求贏,滿臉不舒爽。
「贏個第一擂,囂張個屁啊撲街!」
播求更加不爽,認為自己沒有獲得應有的尊重,環顧全場,勾手挑釁。
「誰不服,上來!」
陳徹噌地一下站起來。
白鴉:「???」
全場驚呼,齊齊投來視線。
「不是徹哥,你幹嘛呀?」白鴉伸手拉扯了幾下,硬是沒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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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說誰不服上去嗎?」
「他說你就去啊?」
「不行嗎?」
白鴉嘴巴翕合,沒有什麼不行的。
九龍大擂之所以名聲遠揚,吸引來不少大水喉一擲千金,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兩個字。
——刺激。
擂台上幾乎沒有規則。
每一擂擂主最大,擂主都發話了,自然作數。
「徹哥,我剛才只是發發牢騷,你別當真啊,四海武館是城寨里的大武館,擂主和拳手是不同的,打第七擂的拳手,也不見得能打過鄒師傅。」
這個道理不用他解釋,陳徹早捋清楚了。
畢竟擂主有分紅。
能當擂主,誰去當拳手?
應該是越往上,拳手的報酬越高,相應的風險也越大。
不是說當上第一擂擂主,才有資格去打第二擂的,擂主沒那麼廉價。
擂台上,播求目視陳徹,昂起頭,右手成拳,豎著大拇指,沿著頸脖慢慢划過。
陳徹笑了笑,一路走過,看客們紛紛挪腿讓出空隙。
「他誰啊?」
「沒見過呀。」
「勇氣可嘉,不知道能撐幾回合。」
「鄒師傅才撐兩個回合。」
「他死定了,播求動了殺心。」
「這個時候上去挑戰,確實挺侮辱人的……」
拳廳內嘈嘈切切。
內部正在臨時開會,商議著賭盤怎麼開,任何一場拳賽都是不容錯過的。
更別提是有擂主參加的重磅賽事。
陳徹走到擂台下方時,有兩個工作人員正等著。
「請問怎麼稱呼?」
「陳徹。」
「練功多久了,擅長什麼?」
「不久,擅長……八極拳。」
「你也是練八極拳的,那你看過剛才的比賽,有多大把握戰勝播求?」
「百分之百。」
兩個工作人員相視而望,那模樣似乎在問對方:你信不信啊?
兩人離開後沒多久,霓虹GG牌上顯示出盤口。
播求賠率1:1。
陳徹賠率1:20。
看台一側,刀仔扯了扯白鴉的衣袖。
「大佬,借我點錢。」
「買播求是吧,幫我買一千……不,全買了吧。」
「我想買徹哥的。」
「你傻咩,看賠率大是吧,坑的就是你這種傻子。」
「可我覺得徹哥不傻呀。」
「全買播求,快去!晚上一條龍的錢有了。」
陳徹脫掉米黃色風衣,放在擂台下方,裡面穿著藍白格襯衫,下身是一條直筒牛仔褲,配白波鞋,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面容沉靜,眉眼清冷,看不出喜怒,唯有雙腳落地之時,步勢沉穩厚重,每一步都踩得擂台微微震顫。
「等下等下,我還死不了。」
鄒四海受傷不輕,徒弟們正準備把他抬回去,留意到什麼,他急忙喊停。
「這是我八極拳最正宗的落地生根呀!」
聽他這麼一說,旁邊的徒弟們搭眼望去,還真是。
「師父,不是我們武館的人啊。」
「我們四海武館年輕一輩里,也沒人把八極拳練到這種程度。這後生仔的八極拳火候,不在為師之下!」
鄒四海都驚呆了,他年輕時還常被誇作天才。
那這是什麼?
他驀然有種活到狗身上去了的感覺。
這後生仔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
天縱奇才啊!
「好事啊師父,總歸是咱們八極拳一脈的,這是看不過眼,要為八極拳正名呢,他年輕,有勝算的。」
鄒四海既羞愧又感動,同時面露擔憂。
「這個播求很不簡單的,對戰經驗極為豐富,看樣子對他動了殺心,只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啊。」
叮叮!
鈴聲響,比斗開始。
播求收斂笑容,作為一名職業拳手,哪怕面對一隻螞蟻,他也不會輕敵。
他依舊率先發難,右腿高掃,一記開山劈腿,帶著呼嘯之聲砸向陳徹頭頂,力道剛猛無匹,誓要一招結束戰鬥。
陳徹不閃不避,一股磅礴氣勢由內而外散發出來,腳下沉樁,跺地驚雷,整個人猶如山嶽沉落,重心鎖死在台面,腰身驟然擰轉,渾身筋骨齊鳴,右肩向前一頂。
——八極,貼山靠!
沉悶的撞擊聲炸響,宛如重錘撞鐘。
播求劈出的腿勁被卸空,整個人像是撞在銅牆鐵壁上,巨大的反震力順著腿骨竄遍全身,身體一時失衡,滯留在半空。
陳徹近身半步,拳隨身動,沉肩墜肘,力從地起,經由腰胯擰轉貫於拳鋒,一拳崩實,砸向播求的胸口。
嘭!
播求胸腔塌陷,恍若被火車頭撞中,身形倒飛而出,落在擂台圍繩之上,圍繩劇顫回彈,播求的身體軟塌塌回到台面,大口大口地咳血。
全場鴉雀無聲。
半晌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幾欲掀翻屋頂。
「邊度來的後生仔啊,這麼生猛的?!」
「幾乎是秒了呀!」
「好嘢!」
「有冇搞錯啊,我買了播求……」
播求只覺得身體快散架了,強撐著站直,胸口劇痛難忍,呼吸紊亂,滿臉不敢置信。
同樣的功夫,為什麼這小子使出來強成這樣?
他竟然頂不住一回合。
不,他不信!
播求鋼牙緊咬,再次上前,刺拳先手,接後手直拳,掃踢撩腿,想要找回戰鬥節奏。
陳徹信手應對,對方近身,他就抱山封門,雙臂剛勁鎖死所有攻勢,密不透風,固若金湯。
對手後撤,他便寸步貼身,八極拳貼身短打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不給對方任何出腿出肘的距離和空間。
在此期間,他甚至有空打量看台。
播求難受得欲要抓狂。
功不進,躲不開。
「殺!殺!殺!」
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來,陳徹在放水,不然以他第一回合表現出來的強悍,哪裡輪得到播求瞎撲騰。
看台上,白鴉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天曉得,這只是他無意間遇到的一個人呀。
那他以前勞心費力地尋找好拳手,算什麼?
見陳徹視線掃來,白鴉連連擺手,做口型道:「殺不得的!」
「殺!殺!殺!」
然而全場九成九的人,都在告訴陳徹,該殺。
民意不可違。
拳頭可以稱霸一座城,但無法掌控一座城。
他需要聲望。
陳徹猛然一動,嚇得播求倉皇后撤。
腳下鎖死播求的步位,陳徹腰身擰轉,搬運全身力氣匯聚於右肘,轟然砸向播求的腦門。
——八極,劈山肘!
播求定在原地,身形一矮,好似被釘進擂台之中,腦瓜破開,猶如在淋浴。
「中華功夫,如何?」
噗通!
播求正面栽倒,雙目圓睜。
白鴉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