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會議是周建國的主場，他率先開口：
「依薩克博士，您好。我是顧氏輪胎的高級工程師。顧氏輪胎是我國國內排名靠前的大型輪胎企業，之前主廠區的環保驗收，就是由我主持完成的。」
「在國內做項目，我接觸最多的還是污染治理、排放指標和環保設施這些專業技術問題。」
「但中岸共和國的ESIA，要求的不止這些。」
周建國頓了頓。
「您能不能先給我們介紹一下，除了設備、工藝這些專業要求之外，中岸國的ESIA還需要重點關注哪些方面？」
依薩克博士點了點頭。
「當然。」
「ESIA關注的不只是設備和技術，還包括項目落地以後，人、環境和生態如何繼續共存。」
「比如，你們的工廠計劃設在中央港。那麼除了項目本身的排放、噪聲等問題，我們還要評估它會不會影響紅樹林，會不會改變潮汐、水流或者沉積物的分布，進而影響一些物種的棲息和遷移。」
「如果涉及關鍵物種的應對措施不到位，那麼即便技術指標合格，ESIA通過了，法院也有可能撤銷許可。」
周建國輕輕拍了拍桌面。
「我們之前在新聞里看到，貴國東北港的煤電項目，環評已經通過，後來卻被法院撤銷了許可。也是因為這些問題沒有處理好嗎？」
「是的。」
依薩克博士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很典型的案例。這個項目是由我國一家有相當影響力的企業發起的，他們對政策和審批流程非常熟悉。」
「但在環評過程中，對紅樹林和近岸生態沒有提出足夠有效的應對措施。」
「最終，法院撤銷了項目的環境許可，整個項目也因此擱淺。」
陸啟明低頭翻看著周建國發到工作群里的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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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列印出來那麼厚。
類似的公開案例，遠不止一個。
實業由無數個環節組成。
每一個環節之下，又有無數需要處理的細節。
陸啟明聽得直搖頭。
他轉過頭，卻發現顧軟軟微微眯著眼睛，眼裡閃著光。
那是興奮的光。
陸啟明不由心下佩服，顧軟軟是真的喜歡處理這些事情。
依薩克博士打開PPT。
「而這些，恰恰是我們團隊最擅長的領域。我們長期從事海洋生態和水動力方面的研究，我們能通過模型模擬出項目建設以後，潮流、泥沙擴散和沉積可能發生的變化。」
他扶了扶眼鏡。
「我們會和你們一起，找到對環境影響最小，同時也最容易滿足監管要求的方案。」
周建國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依薩克博士微微一笑：
「我們習慣用數據說話。」
「模型的作用不只是發現問題，更重要的是幫助我們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一點，在過去參與的項目中，已經得到了充分驗證。」
「謝謝您，依薩克博士。」
周建國點了點頭。
「我們這裡還有一些問題，想繼續向您請教。」
這一談，就是整整一個上午。
臨近結束時，顧軟軟仍舊有些意猶未盡。
陸啟明看著這樣的顧軟軟，忽然覺得她有些陌生。
他再一次確定——
做實業的人，一定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
任何一個環節里那些數不清的失敗案例，都足以讓常人望而卻步。
光是樂觀還不夠，還得有迎難而上的勇氣和韌勁。
一道程序一道程序地走，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解決，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直到把所有擋在前面的東西全部打通。
陸啟明投資的都是已經完成初期建設、有了明確發展路徑的公司
他絕對不會碰這種風險極高的零到一的項目。
但顧軟軟卻是真的喜歡，甚至享受這個過程。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陸啟明低頭一看。
Panther發來了一大段信息。
他看了一眼仍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幾人，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國內的事進展很順利。」
「目標已經追投了兩輪，現在還準備繼續追加，打算成為核心成員。」
「哈，再告訴你個高興的事。根本不需要你那筆『分紅』獎勵，目標已經主動把分紅轉成本金了。」
「你那筆錢，我已經轉進了這次的匯率操作。」
陸啟明斜靠在門外的牆上，微微眯起雙眼。
真的就這麼簡單？
果然，本性這種東西，是不會變的。他以前怎麼就看不透呢？
「呵呵呵。」陸啟明低低地笑出聲來。
最近的種種跡象都在表明——
他真的時來運轉了。
中午，王伯達、李愛倫和王俊傑三人提前半個小時抵達了餐廳。
在中岸共和國這麼多年，王伯達只在這種高檔西餐廳請過一次客。
菜單上那些寫得雲裡霧裡、根本看不出食材為何物的外文菜名，以及每道菜後面驚人的標價，徹底打消了他在西餐廳請客的念頭。
從那以後，但凡由他做主請客，地點不是安排在園區，就是中餐館。
這家餐廳，他還是第一次來。
餐廳裝修得金碧輝煌。
暖金色的燈光灑在大理石地面上，光潔的地面幾乎能照出人影。
王伯達下意識用鞋底在地上搓了搓。
還好，不算太滑。
挑高的穹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
餐廳中央，一位身著禮服長裙的當地姑娘正在彈奏鋼琴。
舒緩的琴聲在寬闊的大廳里緩緩流淌。
顧軟軟預訂的位置在餐廳一角。
鮮綠的植物環繞四周，原木鏤空屏風隔在外側，在偌大的餐廳之中，辟出了一方安靜而私密的空間。
王俊傑只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裡。
他也是第一次來，興致勃勃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軟軟就喜歡這種氛圍感好的地方。以前在國內，跟她一起出去吃飯，吃什麼還在其次，地方漂不漂亮才最重要。」
他越看越滿意。
「這裡的環境真好。下次我請軟軟再來一次。」
「這種地方有什麼好？」
王伯達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花里胡哨，吃的都是裝修，能吃到什麼好東西？」
這個敗家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