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達習慣性地坐在長餐桌靠里的端頭。
餐桌上，每個人的面前，已經整齊擺放好數把刀叉。
王伯達至今也沒弄明白，吃一頓飯為什麼要用這麼多餐具，更無法分清它們的使用順序。
侍者遞上菜單。
王伯達接過來，每一道看不明白的英文菜名後面，都跟著一個不菲的數字。
他隨手便把菜單放到了一旁。
環顧四周，心中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這么正式？
只怕是宴無好宴。
王俊傑卻一直望眼欲穿地盯著餐廳入口。
可惜，他最先看見的，是那個格外礙眼的大高個子——陸啟明，而顧軟軟就在陸啟明身後。
見到顧軟軟的那一刻，王俊傑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他騰地站起身，快步迎了過去。
顧軟軟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淺色襯衫，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五色寶石胸針，下身搭配一條垂感極好的米色長褲。
她只化了淡妝，臉上的神情與平時無異，卻不知為什麼，給王俊傑的感覺與之前完全不同。
一晚上不見，她看上去容光煥發。
「軟軟！」
王俊傑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
顧軟軟對他點了點頭，態度自然親切，已經不是昨天那個對他橫眉冷對的人。
「讓你們久等了。」
顧軟軟左前方半步，依舊是那個格外礙眼的陸啟明；右邊則是一身深藍色連衣裙的陳曼寧。周建國和林小安跟在他們身後。
「王總，今天氣色真好。」
陳曼寧笑著沖頂著兩個黑眼圈的王俊傑眨了眨眼。
大美女的Wink，王俊傑根本接不住，頓時連原本想說的話都忘了。
顧軟軟一眼看見了坐在長桌一頭的王伯達。
她徑直走過去，坐在他的下手。
侍者很快重新送上菜單。
見顧軟軟熟練地用英語點了自己想吃的主菜和飲品，王伯達不得不承認，這個顧家的小丫頭，在這樣的環境裡，確實比自己適應得多。
李愛倫低聲幫他翻譯了菜單。
王伯達聽了半天，還是遲遲沒有決定該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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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軟軟見狀，主動推薦：
「王叔叔，要不要試試這份海鮮餐？這裡蒜香蟹的做法和國內比較接近，分量也很足，上次我一個人就吃了一大盤。」
見王伯達還有些猶豫，她又說道：
「或者點吞拿魚。魚清淡一些，吃起來也沒什麼負擔。」
王伯達糾結了一下，最後選了魚。
點完主菜，顧軟軟又熟門熟路地加了一份甜品，讓侍者在等餐的時候先送上來。
「你們要不要也來一份？熱巧克力布朗尼，上面配的是香草冰淇淋。我也沒想到，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居然能吃出幸福的味道。」
「真的嗎？那我也要一份。」
桌上其他人聽她這麼說，也紛紛跟著點了。
除了王伯達和周建國，就連陸啟明都要了一份。
甜品很快送了上來。
王俊傑剛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天，這也太好吃了吧！」
他又挖了一大勺。
「我來非洲這麼久，居然都不知道這裡有這麼好吃的甜品。」
其他幾人嘗過以後，也都讚不絕口。
王伯達看著一群年輕人歡天喜地地吃著甜品，不由暗自嘆息。
不服老不行啊。
年輕人吃到甜食，想到的是幸福。
他吃一口甜的，首先想到的卻是血糖。
主菜上齊，顧軟軟忽然舉起了面前的咖啡杯。
「王叔叔、王俊傑、愛倫，非常感謝你們這段時間以來對我們的照顧。」
「尤其是王叔叔。多虧您的幫助，我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認識這麼多當地官員，對本地的情況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我敬你們一杯！」
杯子輕輕碰在一起。一番客套之後，眾人拿起刀叉，邊吃邊聊，餐桌上的氣氛也漸漸輕鬆下來。
王伯達一口一口細細品著顧軟軟推薦的吞拿魚。
這盤魚擺盤很漂亮，沒有刺，居然烹飪得相當可口，原來北大陸餐里，也有能吃的東西。
不知不覺，一整盤魚竟快被他吃光了。
「王叔叔，我們準備在安京市找一套別墅，買下來或者長期租下來，作為項目籌備處前期的落腳點。」
「現在住的公寓雖然方便，但畢竟人多眼雜。萬一再遇到昨天那樣的突發情況，實在是不太方便。」
王伯達心中一跳。
這是真正的主菜來了？
他略一思索，說道：
「可以去看看海倫區或者使館區。那一帶地理位置好，治安也不錯，是別墅區，環境也很好。如果你們準備長期駐紮，無論辦公還是生活，選在這兩個區都很合適。」
「叔叔跟我們想到一處去了。」
顧軟軟笑了笑。
「我相中了使館區的一套別墅。業主原本只打算出租，我已經在跟他談購買了。」
王伯達看了她一眼。
「對了，王叔叔。」
顧軟軟像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籌備期間，我們準備從國內運一些常用的物資過來。你們平時合作的物流公司，能不能介紹給我們？」
「當然可以。」
王俊傑坐在顧軟軟對面，見她一直沒有單獨和自己說話，有些著急，連忙接過話。
「軟軟，我回頭就把聯繫方式發給你。到時候我幫你們跟他們談價格。」
「我們家可是他們的大客戶。你們要從國內運什麼東西過來，直接走他們的渠道就行。」
「那就謝謝了。」
顧軟軟抿了一口咖啡，唇角微微上彎，轉頭看向王伯達，壓低聲音說道：
「王叔叔，你們家的物流渠道真的很厲害。您在這裡這麼多年，從國內進口了那麼多鋼錠和廢鋼，應該都是他們幫著報關的吧？」
王伯達握著刀叉的手，停在了餐盤上方。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腦海中卻猛然浮現出幾天前的那個早晨。
陸啟明當時問了句什麼？
……堆場裡的原料既有鋼錠又有廢料，是不是一起進口的？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小兄弟觀察得真仔細啊。」
那天的情形仿佛電影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海中回放。
正在吃包子的顧軟軟抬起頭，那雙與顧運年一模一樣的細長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啊，我明白了。」
王伯達只覺得後背微微一涼。
看來，她是真的明白了。
這時，顧軟軟已經若無其事地轉過頭：
「小安，少吃一點。你水土不服，小心別又把肚子吃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