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達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微微眯起，在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
「軟軟啊，你們剛來非洲，現在又搬出去自己住，我們平時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不然這樣，我給你們配一輛車，再配一個司機，以後出行也方便一些。我的司機都用了很多年，肯定比臨時找來的人可靠。在當地辦事，有個熟悉情況的本地人跟著，溝通起來也方便。」
顧軟軟頓時喜出望外，忙又舉起手中的咖啡杯。
「哈哈哈，太好了，謝謝叔叔！我再敬您一杯！」
顧軟軟那雙與顧運年如出一轍的細長眼睛向下微彎，眸中精光一閃。
王伯達在心裡罵了一句「小狐狸」，也跟著舉起杯子。
「叔叔，車就算我們向您租的吧，先租半年。司機的工資和補貼都由我們發。半年以後，我再連人帶車一起還給您。」
「哈哈，軟軟，哪裡需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
王伯達笑著擺了擺手。
「租賃費就不用了。一輛車用上半年，也算不了什麼。司機的信息明天給你，以後他就跟著你們。」
「謝謝叔叔，那我就占您這個小便宜了。」
「有什麼東西需要從國內集運過來，也可以走我們的渠道。」
王伯達想了想，又說道：
「環保方面，我們也有些經驗。周工可以和我們的總工多交流交流，多了解當地的具體情況，你們也能少走些彎路。」
「另外，我讓愛倫幫你們幾個人先把稅號辦下來。等你的護照補辦好，有了稅號，在不少銀行就可以開戶了。」
「我們和寶石銀行關係不錯。過兩天，就讓愛倫帶你們過去。寶石銀行是中岸共和國第六大銀行，政策比較靈活，也有一定實力。他們會告訴你們需要準備哪些材料、手續怎麼走。」
「叔叔，那實在是太感謝了。」
兩人的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相視而笑。
之前的齟齬，就算揭過去了。
「軟軟，司機的工資當然由我付，你跟我這麼見外幹什麼？」
王俊傑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
「軟軟，我要搬過去跟你一起住。軟軟……」
王伯達看著自己的傻兒子，之前那點撮合兩人的心思，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俊傑，明天你就跟愛倫去西北項目，把社區公參的工作盯完了再回來。」
「啊？」
王俊傑頓時傻了眼。
王伯達根本不理他，又轉向顧軟軟：
「軟軟，俊傑還小，不懂事，你別理他。」
說到「還小」兩個字時，王伯達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下午，顧軟軟等人又約見了另一家環保諮詢機構。
與上午的綠洲諮詢不同，這是一支明顯更加年輕化的團隊。
「我們是藍穹諮詢。」
負責人伊萊亞斯戴著一副細金屬框眼鏡，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他是一名社會學博士。
他身形清瘦結實，穿著淺色亞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腳上是一雙已經有些舊了的徒步鞋。
他說話語速很快，神態間充滿自信：
「我們做過港口、公路、能源和工業項目，也處理過不少複雜的公眾參與。」
陸啟明忽然問道：
「有失敗的案例嗎？」
伊萊亞斯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
「當然。」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國東北港那個因為紅樹林和近岸生態問題，被法院撤銷許可、最終擱淺的項目吧？」
眾人同時看向他。
伊萊亞斯毫不避諱地攤開雙手：
「那份環評，就是我們做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以，我們擁有別人沒有的失敗經驗。」
伊萊亞斯笑道：
「也比別人更清楚，該如何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
與兩支環保團隊談了一整天，所有人都覺得腦袋有些發暈。
陸啟明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國內與中岸共和國在這方面的差異。
在他原本的認知中，中岸共和國經濟、工業並不發達。
可偏偏在生態保護方面，這個國家的規則比他預計得嚴格得多。
難怪中岸共和國被稱為世界的野生動物園。
要維持這樣的生態環境，需要付出的成本自然也不會低。
陸啟明耐著性子聽了一下午。
僅僅只是坐在旁邊聽，他都覺得相當煩躁。
不過幸好，這些細節並不需要他親自處理。
顧氏也會有專業的團隊對接這方面的工作。
會議結束，送走諮詢機構的人，周建國一回到公寓，就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他仰頭靠著沙發，兩眼發直地盯著天花板。
「來之前，我聽一個朋友當笑話講過一個案例。」
「我當時還以為是段子。」
「周工，什麼案例？」
林小安忙了一整天，說話說得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咱們國家有一家國企，準備在中岸共和國做一個公路項目。項目批文有了，銀團資金也籌措到位了，結果一個環保組織投訴，說這條路會破壞某種螃蟹的棲息地，影響這種螃蟹生存。」
「NEMA的環境許可一拖就是幾年，最後整個項目直接黃了。」
周建國苦笑了一下：
「我當時還把它當笑話聽，沒想到這種事還真有可能發生。」
他停了一會兒，又自言自語般嘀咕：
「不知道東南製造帶那邊怎麼樣，會不會也有這麼高的要求。」
「聽說顧總監帶人去東南製造帶。那邊的條件，好像還挺不錯……」
陸啟明偏過頭。
不遠處，顧軟軟正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異常嚴肅。
繁瑣的環保會議，她能從頭到尾聽得兩眼放光。
可一提到顧北辰，她立刻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如臨大敵。
陸啟明看了她幾秒，忽然轉過身去。
不行，有點想笑。
顧軟軟卻沒有注意到他。
她才不信顧北辰那種整天算小帳、只知道在總部爭權的人，真能安心待在東南製造帶把工廠建起來。
顧軟軟微微眯起眼睛。
有挑戰才有意思。
她倒要看看，顧北辰那個只會窩裡橫的傢伙，在東南製造帶能折騰出什麼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