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啟明看了看仍在自言自語的周建國，又看了看坐在餐桌前不知道正在算什麼的陳曼寧、抱著手機背單詞的林小安，最後，目光落在了仍在沉思的顧軟軟身上。
每個人的努力，都指向同一個目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從無到有，建起一座工廠。
萬丈高樓平地起。
做實業，從來不是幾輪談判、幾份協議，再一聲令下，工廠就會自己從地里長出來。
土地、資金、環評、社區、建設、設備、人員……
一道關卡後面，還有一道關卡。
一個問題解決了，後面還有更多的問題。
他做了這麼多年投資，過去看到的企業，已經是「成品」。
他需要關注的是財務報表里的收入、利潤、現金流、負債率，企業的管理水平，企業所屬行業的景氣度……
他從沒有真正站在一家企業的起點，看著它從零開始，一點點往前。
做投資的，資金就是武器，每一分錢，都應該用在能最快得到高回報的地方。按照他的投資邏輯，他不會選擇顧氏這樣的製造企業。
重資產，周期長，資金占用大。
可換一個角度，這些繁瑣的東西，又何嘗不是企業最堅實的護城河？
如果介入得足夠早，如果項目最終落地的確定性足夠高……
想到這裡，陸啟明忽然搖了搖頭。
打住。
人還是應該選擇自己熟悉的領域。
以後，不會再有一個顧軟軟。
而他，也不會再給人當保鏢。
陸啟明不再糾結，拋開雜念，他走到一邊，取出了手機。
Panther的倉位已經建好。
而兩國之間的博弈，也已經從商品逐漸轉向了金融。
顧軟軟目光微微一轉，落在坐在客廳一角的陸啟明身上。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顧軟軟心中一動。
他在忙什麼呢？
為什麼有這麼多消息需要回復？
他不是破產了嗎，還有這麼多朋友嗎？
他不是孤兒嗎，難道還有什麼親戚？
又或者……是前妻？
心思百轉間，忽然聽見陳曼寧問道：
「陸啟明，你每天要回的消息可真多。」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在和女朋友聊天嗎？」
陸啟明抬起頭，神色平靜：
「不是女朋友，是我同學。」
「他在北大陸，這個時間，他還沒有休息。」
語氣過於正經，反而讓這個玩笑瞬間失去了味道。
陳曼寧撇了撇嘴，沒有再接話。
「走吧，陸啟明。」
顧軟軟站起身，嘴角噙著笑，語氣聽上去十分愉快。
陸啟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剛剛不是還板著臉嗎，怎麼又高興起來了？
自己是錯過了什麼讓她高興的消息了嗎？
兩人一路走回他們的公寓。
陸啟明腦海中不由閃過今天中午顧軟軟與王伯達的那番對話。
王伯達之前給他們挖的那些坑，顧軟軟幾乎全都折算成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些都是顧運年教的嗎？
顧北辰去了東南製造帶，顧軟軟留在中央港。
顧氏這是兩條線同時跑，放兩個孩子養蠱？
不過目前看來，顧運年應該還是更看好女兒這條線。
想到這裡，陸啟明心中一動，或許他可以幫顧軟軟提前設計一套項目公司的股權及利益分配的架構。
他轉頭看向顧軟軟。
顧軟軟的心情相當好。
來到非洲，雖然狀況不斷，卻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雖然王伯達讓她吃過幾次暗虧，但帳也討了回來。現在項目還沒真正開始，投資公司的股份已經到手。
還遇上了一個處處合她心意的陸啟明。
她一定要用這個項目，把陸啟明綁上她的戰船。這樣才能確保項目和人兩不誤。
非洲是她的福地。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迎上陸啟明的目光，顧軟軟不由笑出聲來：
「哈哈哈，陸啟明，這個項目我有個想法。」
「軟軟，這個項目你是打算怎麼做？」
兩人同時開了口。
「陸啟明，你先聽我說。」
進入公寓，顧軟軟就一腳踢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換上柔軟的室內拖鞋，一把拉住陸啟明，在桌邊坐了下來。
「這個項目的前期費用當然是讓我家老頭子出。我們在這裡做了這麼多工作，這個項目真做成了，我肯定要留在手上自己經營。總不能辛辛苦苦把項目做起來，最後交給別人！我還打算給自己和願意留下來的團隊成員留些勤勞工作的獎勵。」
說到這裡，她輕輕哼了一聲，抓過陸啟明的手，左捏捏，右捏捏。
奇怪，陸啟明這麼大一個男人，手捏起來居然還挺軟。
「你說，我要怎麼向總部申請，才能達到我的這些目的？」
「顧北辰在東南製造帶也在做同樣的事。我也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爭取了半天的優惠，他什麼都不做，照著我的條件就能一樣不拉地拿走。」
「所以最好這個方案，還要讓他學不了，也不想學。如此才能凸顯我英明神武、卓爾不凡！」
陸啟明從桌上取過一包拆了封的堅果，塞入顧軟軟手中。
果然，顧軟軟鬆開一直作亂的手，立即接過堅果。
陸啟明的頭腦瞬間清明，轉回正題：
「我們完全可以利用先發優勢，設計出一套更有利於你的方案。」
「比如我們可以將一部分權益後置，在經營的過程中兌現；我們還可以將一部分權益跟本地特定的資源綁定。這樣以後顧北辰即便想參照你的方案，也很難完全照搬。」
「對對對！我要的就是這個！」
陸啟明看著眼睛已經笑成一條縫、還在不斷點頭的顧軟軟，不由伸手捋了一下她翹起的劉海。
「你計劃向總部申請多少初期費用？」
顧軟軟剝好一顆堅果，塞進陸啟明嘴裡，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萬。」
「我算過了，不考慮土地押金和租金，五百萬北大陸幣足夠支撐到我們拿到第一筆融資。」
「我原本想一步到位，土地費用也算進去，一口氣申請兩千萬。但後來想想，這不是便宜了顧北辰嗎？」
「真一下給他兩千萬北大陸幣，他肯定沒臉沒皮什麼條件都先應下來，再把錢挪去炒股。」
「嗯。」陸啟明想了想，「那就先申請五百萬費用，資金分批到位。」
「顧北辰如果嫌錢少事多，不願意做，對你而言最好。即便他咬牙留在東南製造帶，堅持要跟你爭……」
「那就戰！我還真不信我會輸給顧北辰！」